第228章 傻侄子
人目不斜视,随手朝里扔了个揉皱的大前门烟盒。

    赵铁锋展开烟盒。

    里头是铅笔字,歪歪扭扭,写得急。

    “西单地下人防,六九年封死,原图纸销毁。西北角废弃排风管直通地下。”

    两人对视一眼。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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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街面上高音喇叭歇了,自行车流散尽,路灯昏黄得像快要燃尽的灯芯。

    两人避开巡逻的民兵,摸进废弃棉纺厂后院。

    排风管的铁栅栏锈得一撬就断,渣子掉了一手心。

    管道内壁全是积灰和铁锈粉,手指头刮上去嘶嘶响。

    两人顺着管道往下滑。

    三十米,五十米。

    空气越来越闷,鼻子里只剩憋出来的热气。

    军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到了。

    杨林松站在地堡通道里,刀握在手上。

    鼻子抽了一下。

    不对。

    没有腐甜味,没有绿雾,连潮气都没有。

    空气里飘的是医用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浓得扎眼睛。

    通道两侧防爆白炽灯全亮着,光白得刺眼,影子都被照得透亮。

    水磨石地面一尘不染,干净得能映出人影来。

    赵铁锋枪口压低,靠着墙根往前推进。鞋底每次落地,水磨石面上的回声干而脆。

    他鼻翼翕了一下,嘴唇抿得死紧。

    越干净,越不对。

    两人转过最后一个拐角。

    杨林松的脚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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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大厅,长方形,四十多平米。

    灯管排成两列,光照均匀,没有一处死角。

    十几张木制办公桌后面。

    有十几个人。

    穿中山装的,穿列宁装的,穿军大衣的。

    有人在低头翻文件,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细密均匀。

    有人端着搪瓷缸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清晰可闻。

    有人拨算盘,珠子碰撞的脆响一粒接一粒。

    杨林松眯起眼。

    只一秒,头皮炸了。

    那些动作是同步的!

    翻页的沙沙声、吞咽时喉结的滚动、算盘珠子的脆响,频率完全一致,踩在同一个节拍上,分毫不差。

    十几个“人”,共用一个节拍器。

    它们身上没有骨刺,没有黏液,没有任何露在外头的异常。

    杨林松的目光扫过去,停在最近那个“人”的左手上。

    那只手的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浅浅的勒痕,指节两侧微肿,皮面还没消下去。

    再看其他的,每一个都有。

    这时,沈雨溪的声音从杨林松记忆里浮出来——

    “真正的成品,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人。抽血查不出来,体检查不出来。搁在人堆里,谁都认不出来。”

    他们走了进去。

    下一秒,所有动作停了。

    同一瞬间,翻页的手定住;搪瓷缸搁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瓷碰桌声;算盘珠子卡死在档里,一粒都不多,一粒都不少。

    十几颗脑袋同时转过来。

    角度一致,速度一致,幅度一致。

    几十道目光钉在杨林松和赵铁锋身上。

    那些眼睛是活人的眼睛,有虹膜,有瞳孔,有正常的光反射。

    但没有情绪。

    像在看两块送上门来的肉。

    赵铁锋的枪口抬起来,双手托枪的姿势没变,但右手拇指在扳机护圈外头慢慢磨了两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又干又脆。

    最前排,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女人站了起来。

    她的嘴角往两边扯。肌肉一抽一抽的,生硬,僵滞,像一个从来没笑过的东西在照着镜子练笑。

    她直勾勾盯着杨林松的脸。

    开口了。

    声音没有起伏,没有语调,没有停顿。

    “你终于来了,杨金贵家的傻侄子。”

    杨林松攥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了。

    这时候,那女人身后,十几把椅子同时挪动。

    不是先后,是同时。

    几十条椅子腿在水磨石上刮出同一个音,同一个频率,声音短促整齐,没有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