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活人住的坟
停了一秒,让那双靴子跟上来。

    不甩了,带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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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分钟后。

    杨林松来到车票坐标指向的位置。

    这里没有高墙,没有铁丝网,没有岗哨。

    眼前是一片红砖六层居民楼。三栋,品字形排列,中间是水泥空地。楼龄五六年,外墙的灰缝还算齐整,阳台上晾着棉裤和床单。

    楼下水池边,一个裹着围裙的大妈正拿刷子刷白菜帮子,刷得哗哗响。

    几个戴红领巾的孩子在空地上跳皮筋,绳子抽在冻硬的地面上啪啪脆响。

    自行车棚里停着十几辆永久和飞鸽,有一辆前轮瘪了,车筐里搁着半棵大葱。

    赵铁锋站在他旁边。手指在大衣里捏着枪带,指头收得很紧。

    杨林松没看他,绕到楼体背阴面,避开窗户的视线。

    他蹲下,军刺出鞘。

    刀尖拨开排水管根部的冻土。土硬,得使劲儿,碎渣子往两边飞。

    剥开三寸,铸铁管壁露了出来。

    杨林松的手停了。

    管壁内侧,有斑,深褐色,凹进去的,边缘发毛。

    酸蚀痕迹。

    他把军刺贴上去,刀锋轻轻刮了一下。缝隙里,一层暗绿色的粉末被刮了出来,沾在刀面上。

    杨林松盯着那层粉末。

    黑瞎子岭地底五百米,那些供能管线被生化黏液腐蚀后剥落的残渣,就是这个颜色,就是这个质地。

    他站起来,抬头。

    六层楼,每层八户。三栋楼,就是一百四十多户人家。

    几百号活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天早上在这个水池边刷牙洗脸,每天晚上在这些窗户后头吃饭睡觉。

    脚底下的排水管里,却流着跟黑瞎子岭同源的东西。

    杨林松转身走向楼后的垃圾站。

    这是个砖砌的矮池子,煤渣、烂菜叶、碎纸堆成了小山,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他捡了根木棍,开始翻。

    翻到第三层时候,木棍挑出一个搪瓷碗。白底,边缘磕了个豁口。

    他用袖子擦掉污渍。

    碗底有一行红字。

    印着:某某直属部门内部食堂。

    杨林松认得这个单位。陈处长1972年“因公殉职”前,档案上最后一栏填的就是这个名字。

    他把碗翻过来,碗底朝上,迎着稀薄的日光。

    碗内壁有一圈水渍,浅浅的绿色。

    水渍形状奇怪,如果是茶水自然蒸发形成的水渍,那应该是个同心圆形状。

    可这水渍形状是抛物线。

    只有离心机高速运转时,冷却液从旋转轴甩出来,溅在容器壁上,才会呈现这种弧度。

    前世他在实验室里已经见过无数次。

    莫非这栋楼里有人在跑离心机!

    杨林松把碗放回垃圾堆。

    他直起腰,目光越过水池边刷白菜的大妈,越过跳皮筋的孩子,越过晾着棉裤的阳台。

    他看向三楼,从左数第三扇窗。

    窗帘深蓝色,不透光,拉得严严实实。

    也不算特别严实,因为在窗户和窗帘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站着不动,正往下看。

    杨林松的手垂在身侧,指头一根一根收紧。

    身后十五米,那双硬底军靴的主人也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