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七年前的墨迹
里抽出来。

    不是被甩开的,是自己松的。

    他坐回马扎上。背弓着。军帽摘了,搁在膝盖上,拇指来回搓着帽檐的毛边。

    杨林松开口。

    “我和赵铁锋,两个人,不带通讯设备,不走任何官方渠道。坐火车进京,直插心脏。”

    朱首长抬头,盯了他五秒。

    然后从公文包底下翻出一张空白介绍信,拧开钢笔帽。

    笔尖落在纸上,刮得沙沙响。

    “特批抗联老兵遗孤杨林松同志赴京慰问烈士家属,沿途各单位予以协助放行。”

    落款。盖章。

    军区大印砸下去,红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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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歇了一阵。

    杨林松走到帐篷外头。

    沈雨溪站在三步开外,军大衣裹得紧紧的,领子竖起来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红的。

    杨林松从兜里掏出裹弹壳的布包。六枚铜壳在里头轻轻碰了一声。

    他把布包塞进沈雨溪手里。

    “拿好。”

    沈雨溪手指攥住布包,骨节一根一根收紧。

    “要是没回来,”杨林松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年苞米收成咋样,“把这个交上去。告诉他们,这是七个兵的故事。”

    沈雨溪盯着他。

    什么都没掉下来。

    嘴唇抿死了,抿出了白印子。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还欠我一顿炖猪肉。”

    杨林松愣了一下。

    沈雨溪攥着布包的手指又紧了一圈,声音往下压,沙沙的。

    “敢死在外面,我把你那两间破土坯房点了。”

    杨林松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来,但动了。

    他转身走向吉普车。

    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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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皮火车在风雪里闷头往南扎。

    车厢里光线黄得发暗,旱烟味和汗臭味搅在一块儿。硬座上挤着穿棉袄的旅客,有人打呼噜,有人嗑瓜子壳子掉一地。

    赵铁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老周那本练习簿。

    翻到夹着羊皮地图的那一页,拇指习惯性地搓了一下地图背面。

    手指停了。

    触感不对。

    血迹渗过去的地方,纤维应该是糊的、黏的。但拇指底下有一块是硬的,粗糙的。像有人拿刀尖在皮面上反复刮过什么东西。

    赵铁锋把羊皮举到车窗前。

    外头是灰蒙蒙的天光,稀薄,但够用。

    他把羊皮翻到背面,逆着光,眯起眼。

    表层是血字,渗得不深。

    在“三年前”三个字底下,被利刃刮过的皮面上,压着一层更老的墨迹。颜色发灰,几乎和羊皮的纤维融成了一体。

    但逆着光,字的轮廓从纤维深处浮了上来。

    赵铁锋一把揪住对面闭着眼的杨林松。

    “老七。”

    杨林松眼睛睁开。

    没有过渡,一睁就是全清醒。

    赵铁锋把羊皮怼到他面前。

    旧墨迹。三个字。

    “七年前。”

    车厢里哐当哐当的声响还在继续。有人在过道里挤来挤去。一切照旧。

    七年前。

    一九六九。

    那一年全国在烧。

    老六拿血字盖掉了这个数字,写了“三年前”。

    他为什么要改?

    是在保护什么人?

    还是在把他们往沟里带?

    车厢连接处的铁门嘭地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一个推着小车的列车员走过去,帽檐压得低。

    小车的轮子碾过铁板接缝,嘎达、嘎达、嘎达……

    经过他们座位时,节奏变了。

    嘎——达。

    慢了半拍。

    眼神从帽檐底下扫过来的那一下,也只有半拍。

    杨林松的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列车员推着车走远了。轮子的节奏恢复了正常。嘎达、嘎达、嘎达。

    旱烟味重新填满了过道。

    火车拉响汽笛,尖厉的声音在山谷里拖出长长的尾巴。

    车头扎进隧道。

    车厢黑了。

    杨林松在黑暗里握着刀柄,指头一根一根扣紧。

    北京城里等着他们的,不是什么刚发芽三年的种子。

    是一张已经织了七年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