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沓纸换三页纸
    老人叹了口气,嗓音哑得厉害。

    他没再端着手,哆嗦着去解上衣扣子。

    手直接掏进了大衣里头的棉袄,手指伸进贴身夹缝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扁包。

    油纸发脆,一碰就掉渣。

    一层一层剥开。

    三页泛黄的纸露了出来。

    折痕极深,深到纸面沿着那道印子快要断开。

    纸边磨出了毛茬,角上蹭出一片陈年油渍。

    “九年了,我一直放在身上,不敢拿出来,也一刻不敢离身啊。”老人站起身,叹了一口长气。

    杨林松一把抽了过来。

    对着窗外射进的光,一行一行往下看。

    张金山的笔迹。

    一笔一画写得很重,是攥紧了拳头刻上去的。

    编号、箱内物品描述、关键人物的行踪和行为……

    每一条,都跟他刚到手的那份明细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杨林松把三页残纸和明细并排摊在办公桌上。

    周铁山凑过来,王大炮凑过来。

    沈雨溪眼珠子死死钉在那两摞纸上。

    明细右下角的签收人一栏里,签着一个刺眼的名字。

    郑鸿运。

    三十一年。

    从冻土底下刨出来的,从白骨缝里扒出来的,从这老头贴身棉袄里焐了九年的东西,在这张破桌子上合成了一根绳。

    绳的那头,就是郑鸿运的脖子。

    周铁山一拳砸在桌角,搪瓷茶缸蹦起来,水泼了半桌。

    他眼眶通红,后槽牙咬得嘎嘣响。

    王大炮双手撑着桌沿,十根指头嵌进木头纹理里,喉咙里闷响了一声。

    沈雨溪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手指抖得止不住。

    杨林松的目光从纸上挪开。

    冷冷地落在椅子上的老人身上。

    “物证对上了,现在说说你自己。”

    声音冷冽。

    老人坐回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边,满是老茧的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

    沉默了五秒,开口。

    “我当年也在协力者队伍里,不过……用的是假名。日本人不知道我是谁。”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干沫。

    “但有一个人,认得我这张脸。”

    杨林松接话,声音无波澜。

    “郑鸿运。”

    老人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我的真名,但他认得我。”

    他眼眶红了,嗓子哑得快出不来音。

    “三十多年了。我换过四个名字,搬过六个地方。户口本换了一摞,连走路的姿势都改过。”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不是怕,是那种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随时可能掉脑袋的疲惫。

    “但只要他还活着一天,我就不能用真面目走在太阳底下。”

    屋子里,只剩炉膛里柴火烧裂的声音。

    杨林松站在灯底下,没吭声,手指缓缓摸上了怀里那本日记的封皮。

    三十一年的烂账,终于翻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