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这老犊子,到底是谁?
才来?”

    老人叹了口气,满是褶子的脸上漫过一丝疲惫。

    “老了,腿脚不利索了。昨天你不是在公社闹吗?还亮出了烈士家属证明,这事儿可闹得满城皆知。我一听说林松是老杨的儿子,这就赶过来了。”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靠在暗处柱子上的杨林松身上,声音柔了下来。

    “这孩子……长得跟老杨年轻那会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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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林松没往前凑。

    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眼皮半耷拉着,从头到尾没插过一句话。

    屋里的人都被老人的故事带着走了。

    王大炮红着眼眶,周铁山在老人对面坐下,连一向谨慎的老刘头都把烟袋锅子搁下了。

    只有杨林松,从老人进门的那一秒起,就没有松过半根弦。

    前世在特种部队,他见过太多伪装渗透的对手。

    档案背得再熟,理由说得再合理,骨子里的东西可藏不住。

    他想试试他。

    杨林松把目光投向五斗橱上的搪瓷缸子,刚倒的开水,正冒着白气。

    他走两步,端起搪瓷缸子。

    脚步不急不缓。

    没走正面,也没走右侧,而是绕到老人左后方。

    这角度,老人的视线绝对覆盖不到。

    杨林松猛地伸出手,把滚烫的搪瓷缸子递到老人脸侧。

    “喝口水。”

    老人头都没回,左手伸出来,稳稳当当接过杯子。

    杨林松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回到刚才靠的柱子旁,后背贴上去。

    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可脑子里已经翻了天。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侦察兵,坐在陌生环境里,后背绝不会死贴椅背。

    腿上的劲儿应该随时撑着才对,留一半给逃命用。

    视线死角里突然递过来的东西,甭管是碗、是杯、是块烧饼,第一反应是侧身躲开,或者抬手格挡。

    绝不可能连头都不回,连眼珠子都不瞟一下,就伸手去接。

    这是一个老侦察兵刻在骨头缝里的本能。

    哪怕退伍二十年,哪怕老到走不动道,这根弦都松不了。

    可眼前这个老战友。

    后背完完整整贴着椅背,两条腿平放在地上,大腿肌肉松弛,跟来串门唠嗑的老大爷没啥区别。

    太齐整了。

    齐整得就跟一台戏匣子似的,把杨卫国档案嚼烂了倒背如流。

    可匣子本身是死的,里头没骨头。

    档案上有的东西,他一个字不差。

    档案上没有的东西,比如一个老兵骨头缝里的警觉,他却一样都没有。

    杨林松扯了扯嘴角。

    没有当场掀桌子。

    他把身子往柱子上靠得更深了些,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安安静静看着对方往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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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了一盏茶的工夫。

    老人拄着膝盖站起身,准备告辞。

    王大炮还想留人吃口热乎的,被老人摆手推了。

    “不了。我来路远,得赶回去。”

    众人送到门口。

    老人一只脚跨出门槛,忽然停住。

    他缓缓回过头。

    那双一直浑浊温和的眼珠子,在这一瞬变了。

    浊气一收,亮得吓人,死死盯在杨林松脸上。

    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爹当年那本日记,最后三页是空白的。”

    “对不对?”

    杨林松僵了半秒。

    身子没动,手没动,脸上的肌肉也纹丝没动。

    但塞在口袋里的十根手指头,全攥紧了。

    日记最后三页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他从没跟任何人提过。

    在座的,也没人完完整整翻过那本日记,除了他自己。

    王大炮瞪大了眼,半张着嘴。

    周铁山的手重新摸上枪套。

    里屋门缝后头,沈雨溪的手指紧紧扣在门框上。

    老人没等回答。

    他拉了拉大衣领子,转身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踩进村道上的晨雾里。

    背影不急不慢,不回头。

    杨林松站在门框后面,五指死死捏住门框的木棱。

    这个老犊子。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