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帮凶碰上了苦主
后几层裹布里,往外一剜。

    布条断裂,碎布翻卷。

    一只脚掌,赤裸裸露在灯光下。

    小脚趾的位置,是一道陈年旧疤。

    截面皮肤收缩发黑,骨头往里畸变,缺的那截指头留了个浅坑。

    三爷的眼珠子还没反应过来。

    杨林松开口了。

    他一字不差地把老姜在牛棚里脱口而出的那句鬼子话复述了一遍。

    然后侧过头,盯着老姜的眼睛,一字一顿:

    “孙四海。一九四三年十月登录。关东军特务机关协力者。左脚小脚趾冻坏截掉。”

    档案上的字,变成了砸在脑门上的铁锤。

    老姜的嚎叫卡住了。

    嘴大张着,喉咙里只剩嘶嘶声。

    他的右肩往里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下意识的。

    不是冷,不是怕。

    是三十年前养成的毛病,在日本军官面前低头哈腰时,右肩总不自觉往里缩。

    ------

    三爷浑身一震。

    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盯在老姜的右肩上。

    那个缩的幅度。

    那个弯腰时肩胛骨往里拱的弧度。

    三十年能毁一张脸。

    毁不掉刻在骨头里的玩意儿。

    “孙——瘸——狗!!”

    三爷的拐棍砸在地上,嘭的一声。

    他往前扑了半步,枯柴似的手指戳在老姜鼻尖上,嗓子撕得见了血。

    “你个狗日的没死!老子看着你跳的江!你没死啊!!”

    眼眶猩红,青筋从脖子根窜到太阳穴。

    满嘴牙就剩三四颗,嘴唇抖得脱了形。

    九十多岁的人了,这一声吼,把几十年的恨全从胸腔里拽了出来。

    老姜瘫了。

    彻底瘫了。

    从后脑勺到脚后跟,浑身的劲儿被这一声骂抽得精光。

    嘴里不嚎了,不滚了,不装了。

    整个人缩在烂萝卜堆旁边,眼泪鼻涕混着泔水味儿往下淌。

    周铁山倒吸一口凉气,后槽牙咬得嘎嘣响。

    老刘头的烟袋锅子悬在嘴边,手指头僵住了。

    ------

    咚!

    烂萝卜堆从底下被人推开。

    暗门掀起,阴冷潮气往上涌。

    陈远山握着锄头从菜窖里爬上来。

    他听闻上面有响动,耳朵贴着暗门板有一会儿了。

    “孙四海”。

    “关东军协力者”。

    这些字眼扎进他耳膜里,一个字都没漏。

    八年前,他在地质队的日伪档案残卷里见过这个名字。

    陈远山站在老姜面前。

    锄头拄在脚边,身上还带着菜窖里的霉味和泥腥气。

    两个人。

    一个躲了八年,一个藏了三十年。

    受害者和帮凶,在一间堆满烂萝卜的杂物间里,正面对上了。

    老姜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

    他的防线碎了。

    涕泪横流,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断断续续,碎得不成句。

    “四三年……是郑鸿运……”

    杨林松盯着他,一动没动。

    老姜吞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抖得快散架了。

    “……他是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