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三十年前的鬼名单


    全场闷死。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刺得生疼。

    没人眨眼。

    十几个民兵端着枪杵在原地,枪口朝天,谁也不敢往前迈半步。

    有个老民兵的眼眶红了,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领头干部的手缩在袖子里,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地变,嘴唇动了三回,一个字没蹦出来。

    烈士。

    这两个字搁在这年月,比天还大。

    谁碰谁死。

    ------

    大队部办公室。

    沈雨溪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纸质泛黄,边角起毛,有几处被虫蛀出了小洞。

    从熊神洞核心区的架子上找到的。

    她把纸页平铺在桌面上,动作很轻,怕稍一使劲就给揉碎了。

    当她把第一页翻过来,对着灯光,纸背面透出一排模糊的水印。

    “関東軍特務機関”。

    七个字,竖排,嵌在纸纹里。

    老刘头的烟袋锅子从嘴里掉下来,磕在凳子腿上,嗑嗒一声。

    周铁山的脊背一寸一寸僵直了,两只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攥成了拳头。

    这不是物资清单。

    这是关东军特务机关的内部文件!

    沈雨溪没抬头。

    手指顺着竖排的油墨字迹一行一行往下划。

    字迹多处晕染,有的整段糊成黑块,有的只剩笔画的残影。

    划到第三页中央,她的手指停了。

    指尖稳稳地点在一个字上。

    笔画清晰。

    墨色比周围深了一个色号,没被时间啃掉。

    “鄭”。

    屋里没人出声,连炉膛里的柴火都没崩个火星子。

    杨林松一声不吭,眼睛盯在那个字上。

    沈雨溪从兜里抽出铅笔。

    那支跟了她一整个冬天的短铅笔头,笔芯磨得只剩小半截。

    她把笔芯侧过来,贴着纸面,顺着“鄭”字下方那些被墨糊住的凹痕,一点一点涂抹。

    铅粉填进纸纹的沟壑里,灰色的线条从泛黄的纸面上一道一道浮了出来。

    第一个字。

    上头一个“鴻”的右半边,点横撇的走势对得严丝合缝。

    再往下。

    “協”。

    “力”。

    两个字并排,清清楚楚。

    旁边一串数字和地名缩写,墨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铅笔拓过之后,凹痕暴露无遗。

    “1943.10”。

    “黒嶺”。

    沈雨溪抬头。

    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日军特务机关的協力者登录格式。”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砸在桌面上都带着回响。

    “姓名、归附时间、活动区域。这是用来锁定核心联络对象的保密档案。”

    她把铅笔搁在桌上。

    手指头还在抖。

    “郑鸿运。1943年10月。黑瞎子岭。”

    闷锤!

    周铁山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后槽牙咬得嘎嘣响,一个字没说出来。

    老刘头蹲在墙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攥紧。

    杨大柱缩在炉边,脖子缩进领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蠢,可不至于蠢到连“汉奸”两个字都没弄明白。

    杨林松盯着那份文件。

    眼睛里的光冷得吓人。

    他没动。

    三秒。

    五秒。

    开口了。

    “字太糊,光凭这张纸,钉不死他。”

    沈雨溪一愣。

    “1943年10月在黑瞎子岭跟他一块儿干过活的协力者。”

    杨林松一掌按在桌角上,五根手指头嵌进木头缝里。

    “还有没有活着的?”

    没人接话。

    “找到活人证,这口棺材才算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他的目光落回那张纸上,一字一顿:

    “文件上,还有啥名字?”

    屋里静得能听见雪粒子打窗户的沙沙声。

    “能看清的字,全都记下来。”

    沈雨溪深吸了一口气,俯下身。

    铅笔头抵在纸面上,就着豆大的煤油灯光,一笔一划地涂抹、辨认、抄录。

    炉膛里的柴火终于有了响动,崩了一声,火星子溅在地上,灭了。

    没人去添柴。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那支铅笔上,锁死在那张尘封了三十一年的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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