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张桂兰家。
油灯捻得老小,豆大的火苗子一晃一晃的。
杨金贵呼噜声震天响。
张桂兰翻来覆去,被子蹬了盖、盖了蹬,那杆大枪的影子在脑子里咋都撵不走。
她一把推醒杨大柱。
杨大柱迷迷瞪瞪睁开眼,嘟囔:“干啥……”
张桂兰凑到他耳朵根子上:
“明儿一早,你去大队部门口盯着,瞅那个傻子出村没有。他一走,咱就去公社。”
杨大柱一激灵,困意散了大半:“去公社干啥?”
张桂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劲儿不大,可脆生生的:
“没出息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那两间房,那些东西,都该是杨家的。
那杆枪,不只是烫手山芋,那是她手里攥着的最后一张牌。
可手里攥着牌,腿还是在被窝里抖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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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部。
屋檐底下一地烟头,跟雪搅在一块儿,灰白灰白的。
周铁山把最后一根烟按灭在鞋底,望向黑瞎子岭的方向。
山脊线埋在灰蒙蒙的夜色里,啥也瞅不见。
风灌进领口,骨头缝里都发紧。
他把手插回兜里,手指碰到那封电报,纸角早就被攥皱了。
“林松。”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叫风扯碎了大半。
“那扇门得快点开。”
停了一下。
“姓郑的,他不会空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