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陈远山的八年孤坟
山嘴角扯了一下。

    “他蹲下来,捡块碎石头,朝沟底一扔。石头砸在埋人的土堆上,弹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扭头跟县里来的人说:自然塌方,不可抗力。”

    “档案一封,封口令一下。活着的人,一个字都不准提。”

    周铁山不知道啥时候靠在了门框上。

    听到这儿,他一巴掌拍在门板上,震得门轴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杨林松抬手,朝周铁山那边压了压。

    周铁山咬着牙,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这个李副队长,全名叫啥?”杨林松问。

    陈远山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动了好几下。

    “叫……”

    他闭上眼,额头上青筋跳了两跳。

    八年了。

    有些名儿,被刻意埋在记忆最深处。

    不是忘了。

    是不敢想。

    因为每想一回,那天晚上的土腥味就重新灌进鼻子里。

    “李国华。”

    这仨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时,陈远山后背啪一下绷直了。

    “跟我岁数差不多,瘦高个儿。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瞅着挺面善。”

    他抬手比了比自己左眉角。

    “但这儿有道疤,月牙形的,深得很。”

    “平时刘海盖着看不出来,只有风大把头发吹开了,才露出来。我见过一回,记老牢了。”

    周铁山从门框上弹起来,两步走到桌前,掏出小本子,铅笔头写下“李国华”仨字,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左眉,月牙疤。”

    “能在当年那个位置当上副队长的,不是一般人。”周铁山合上本子,拿笔杆在封皮上敲了两下,“这号人,现在少说也是个科长,搞不好爬得更高。”

    他抬起头,眼里全是狠劲儿:

    “我去查!”

    杨林松站起身。

    走到窗跟前,推开半扇窗户。

    冷风灌进来,炉火晃了一下,火舌往旁边一歪,又直了起来。

    窗外,黑瞎子岭的轮廓压在天边。

    积雪盖住了所有棱角,远瞅着安安静静。

    可那底下埋着啥,谁心里都有数。

    “郑鸿运是脑袋。”

    杨林松背对着屋里人,一字一顿。

    “李国华是刀。”

    他关上窗,转过身。

    炉火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脑袋得砍,刀得折,一个都跑不了。”

    陈远山端着空碗,仰着头瞅着这个年轻人。

    二十岁。

    比他当年带队进山时还小二十多岁。

    可那双眼睛,他太熟了。

    狠。

    稳。

    不回头。

    陈远山的手,终于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