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林中黑影,就是那个味儿
一层月光。风顺着山脊往下灌,呜呜的。

    杨林松带着周铁山摸到熊神洞附近,找了个背风的石壁,蹲了下来。

    风往脖领子里钻,气温还在一个劲地往下掉。

    周铁山缩着脖子,两只脚在雪里来回搓,脚趾头冻得快没了知觉,他压着嗓门问:

    “真要等一宿?”

    杨林松盯着洞口,面无表情:

    “等到天亮。有人来过,雪地上就会留脚印。没人来,就当冻了一宿的活。”

    时间过得很慢。

    月亮爬到头顶,又慢慢西沉。

    周铁山的十个脚趾头已经完全木了,心里盘算着:这一宿怕是白蹲了。

    这时,杨林松的手突然按住了他的小臂。

    劲儿不大,但冷不丁这么一下,让周铁山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他顺着杨林松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

    林子边缘。

    黑暗里,钻出来一个影子。

    那人走走停停。

    每走几步就回一次头。

    浑身上下就两个字:警惕。

    月光打在那人身上,步态清清楚楚。

    含胸、驼背。

    脚掌落地,沉稳无声。

    白天,县城,巷口。

    一模一样的步子。

    杨林松的右手伸向后腰,握住了三棱刺的刀柄。

    他在等。

    等那人再近一点,再近一步。

    黑影摸到洞口,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只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

    光柱在洞壁上晃了两圈。

    灭了。

    那人又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了洞口的石缝里。

    做完这些,直起身子,转身就走。

    就是现在。

    杨林松一个箭步窜出,雪面没有声响。

    十几米的距离,他两个大跨步就到了。

    黑影听到背后有风声豁开,猛地扭头。

    腿刚迈出去,后脖领子已经被一只大手死死扣住了。

    三棱刺的刃口贴上颈侧,紧挨着皮肉。

    手电摔在雪地里。

    那人全身绷紧,嗓子里挤出一句:

    “别……别动手……我是来送信的!”

    杨林松没收刀。

    他另一只手扒开那人的领口,鼻尖凑了过去。

    一股味道钻进鼻腔。

    关东旱烟味,浓得呛人。

    底下压着极淡的雪花膏味。

    跟昨晚纸条上的,分毫不差。

    杨林松手上的劲松了半分。

    那人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

    满脸的褶子,颧骨高凸,嘴唇干裂带着血丝。

    一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但恐惧底下,还藏着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杨林松见过。

    在战场上,被围了七天七夜、弹尽粮绝的老兵听见援军号角的时候,眼睛里就是这种东西。

    是解脱。

    周铁山赶过来,手电光扫在那张脸上。

    他盯着看了三四秒,倒吸了一口冷气。

    吸得太猛,冷风呛进气管,差点咳出来。

    “你……你是陈远山?!”

    那人慢慢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

    “八年了。”

    他的声音干涩。

    “终于有人……还记得这个名字。”

    杨林松把三棱刺插回后腰的鞘里,蹲下身子,跟他平视。

    两双眼睛对上,一双冷,一双抖。

    “纸条是你放的?”

    陈远山点了下头。

    “为什么让我别去县城?”

    陈远山没马上答。

    他叹了口气,憋了八年的霉味全在那一口气里。

    他哆哆嗦嗦地抬手,指向洞口的石缝。

    杨林松站起身,两步走到洞口,手伸进石缝里,摸了摸。

    掏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破旧的牛皮本子。

    封面磨得快看不出颜色了,边角卷起了毛边。

    “看完这个,你就全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