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蕴啊，没打扰你吧？”
电话那端刘支书显然有些慌张。
“没有，刘叔，您说。是不是村里有事？”
李蕴听得出他的声音不对劲。
“小蕴啊，你今年……过年还回村里来不？”
“回啊，肯定回。家在那儿，怎么能不回家。”
“那就好，那就好。”
刘支书这才松了口气，但又吞吞吐吐的说道。
“那个……村里最近，出点事儿，不是啥大事，但是……挺烦心的。”
在李蕴的再三追问下，才道出了事实。
原来，这一年多来，靠着李蕴带起的松茸和砖瓦厂生意，海宁村算是彻底的富起来了，家家户户盖了新房，买了电视，兜里有了钱了。
但是这钱一多，人心就变了，以前穷的时候心齐，想着怎么挣点钱。
这富了一些人就不学好了，小规模的比，你家买黑白的，我就买彩色的，你家盖一层楼，我就盖两层楼，后来一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聚在村里的小卖部里玩起了赌博。
打扑克赌个几毛的，胆子越来越大，一年辛辛苦苦挣下来的分红一夜之间输光了。
有钱的就跟家里老婆孩子吵架，鸡飞狗跳。
更让刘支书头疼的是村民之间因为分红分不开闹起了矛盾，有的家里劳动力多，干活勤快，拿的分红就多。
有的家里懒，出工不出力，拿的钱少，就说村里分配不公平，跑到村委会来闹。
“小蕴啊，我这个可没招了。”
“穷，大家听我的。现在富了一个个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他们不听，他们现在就认你了。”
“你是咱们村的主心骨，你这次回来，我帮叔拿把主意，镇一镇这个场面啊！”
挂了电话，李蕴的脸上一片沉重。
他本以为带领村民发家致富就是对家乡最大的贡献，谁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渔之后是什么？如何引导刚刚脱离贫困的村民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念？
看着前面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李蕴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慢点。”
……
腊月二十八离过年还有两天，一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载着一身的泥泞，直挺挺地驶进了海宁村村口。
还没等李蕴下车，村口早已期盼已久的人群，就齐声高喊着。
“小蕴回来了！”
“回来了！小蕴他回来了！”
“看那小汽车！真大！”
村口的鞭炮火光腾空，噼里啪啦响彻山谷。
李蕴打开车门，看着熟悉的和陌生的一切心里是五味杂陈的。
路是新修的柏油路，平坦宽阔，路两边是新盖的红砖瓦房，有的人家屋顶上还架着电视天线。
村里的人个个带着红光，穿着新的衣服。
海宁村变了，刘支书第一个冲进村子里去，抓起李蕴，激动道：
“小蕴，你可算回来了！”
但紧接着，后面一溜黑压压的人群就围了上来，一张张笑脸，热情得让人受不了。
但李蕴的眼睛看过去，清晰地能明白这些热情的眼神别有不同。
有真心感谢的老实人，他们看李蕴的眼神像看自己家里的亲人一样。
有谄媚讨好的几个村里的“机灵人”，他们一把把往村口挤，一口一个“李老板”，恨不得把李蕴夸上天，只是眼睛净是盯着他身后的桑塔纳和车里的人。
但更多的是嫉妒和算计，其中就有李蕴的几个堂叔和远房亲戚。
“哎呦，这不是我们家大侄子吗？出息了，真是光宗耀祖啊！”
一个胖乎乎的堂叔，挤开人群，一把就抓住了李蕴的胳膊，亲热得不行。
“在外面那么辛苦，都瘦了。快，跟叔回家，叔让你婶给你炖老母鸡汤补补！”
李蕴心里冷笑。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他和他妹妹被李德厚欺负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这位堂叔可是躲得比谁都远。
“是啊是啊，小蕴，我是你三大爷家的二表哥啊！你还记得不？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另一个人也凑了上来，满脸堆笑。
“你看，你表哥我现在还在家种地，没啥出路。你在省城是大老板，手指缝里随便漏点，就够我吃一辈子了。给表哥安排个工作呗？看大门也行啊！”
接着各种诉求，以亲情为名纷纷涌向李蕴。
想找工作的、想借钱盖房的，还有想让李蕴帮忙给儿子娶媳妇的，他们觉得李蕴就是一棵摇钱树，一棵可以无限索取的摇钱树。
李蕴没有生气，只是笑笑的，不温不火的应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