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婉柔没忍住骂了一句。
这一句,也给萧炆翊惊住了,手指敲击的动作停了,脸上的表情僵了,眼底是一片错愕和吃惊。
他想过她所有的反应,唯独没想到她会骂人!
不过,至于吗?
听到这个消息,对她来说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张婉柔怒目圆瞪:“珩儿才刚出生几天啊,你就想让他扛起一个国家的重担?”
“所以他是什么?是你维持你们萧家江山的工具人?还是一个为巩固政权,而量身定做的一个棋子?”
萧炆翊不解,又深感无语:“什么工具人?什么棋子?那是一国之君!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位和身份!”
“姜云芙和姜云天做这么多事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那个位置吗?”
“他们费尽心机得不到的,朕亲手送到珩儿的手上,你这都不满意?”
“难道非要他跟着你浪迹天涯,做个没有依靠的普通人你才开心?”
张婉柔“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道:“做普通人有什么不好?”
“至少他不用刚生下来就被人压上一国之运的担子!不用自有记忆起,面对的就是学习如何平衡朝廷权势的帝王之道,更不用每一天都活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连犯一次错都是一种奢侈,一种不该!”
“我不想他活得那么累,不想他的一生当中,除了压力和国家就什么也不剩!更不想他成为一个没有情感,没有自由,没有悲欢喜乐的社稷傀儡!”
她一通发泄,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的脸,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
向来坚毅的侧脸,此时散发着脆弱而悲凉的光芒。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愿让珩儿承受的一切,却是这个男人经历的一生。
她心疼自己的孩子,不愿自己的孩子成为那样沉重的一个人,那他呢?
可有人也会这般心疼他?
可有人问过,他是否愿意坐上那个位置?
若说“社稷傀儡”,谁也比不上他更能体会其中滋味吧?
毕竟,被太后和姜云天操控的那些年,他就是个真真切切的傀儡啊!
只是,这个男人有着别人想象不到的坚韧和能力。
他可以在太后和姜云天的眼皮子底下,让别人毫无察觉地丰富自己,成就自己。
甚至在十六岁的时候,便通过自己的谋划,而让太后和姜云天亲手将亲政的权力交到他手上!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这个男人值得称赞的一道功绩,一语便可带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上,究竟有多艰辛!
“你出去吧。”
他平静起身,走到营帐中的书案边,翻看起一些文书,看似漫不经心的样子。
“朕已经让章程暗中提楼飞云出狱了。晚些时候,他会来此与你会合。”
“你想离京,便离京吧,不会再有人拦你。”
张婉柔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负罪感。
所以,他没有立即回京,是准备让楼飞云带她离开的吗?
可为什么?
为什么一开始逼着自己回京,可到京城城门前,又要放她离开?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说些什么,可萧炆翊已经不给她机会了。
“三喜,送……”
他本来想说“送宁嫔出去”,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个称呼没什么意义了,改口道:“送她出去。”
三喜应声而入,只看见宁嫔站在皇上的身后,盯着他的后背怔怔发呆。
而皇上背对着宁嫔,似乎心情不太好,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
他感觉到两人的氛围十分怪异,顿了顿,上前道:“娘娘?”
张婉柔沉默片刻,继而干脆地转身离开。
让她走更好,反正她本来也不想进宫,来京城,不过是为了救楼飞云而已。
刚出营帐,就见宣风迎面走了过来。
他神色严肃,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要禀报。
他走到张婉柔面前,微微颔首见礼:“属下见过宁嫔娘娘。”
张婉柔点头回应,问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宣风愣了一下,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为难。
她瞬间就看明白了。
“所以,是他不想让我知道?”
一阵无言。
宣风的沉默让张婉柔心里莫名地生气。
她冷哼一声,“不告诉我最好,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说完,她直接从宣风肩膀边撞了过去,只是这人的肩膀太硬,不仅没撞开他,反而让她踉跄了两步。
她气急,怒道:“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