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将重重的一摞文件放在了沈明的办公桌上,末了还用手拍了拍。
“今天的量。”
沈明左手大拇指按在文件上,从下往上捋了捋,抬眼问道:“都送来了?”
“嗯,都送来了。”
沈明扫了一眼厚度,淡淡开口:“今天怎么这么少?感觉只有昨天的一半。”
李凯尴尬的笑了笑,没好意思直说,但心里门儿清。
全队就是三分钟热度。
刚开完攻坚会那两天,所有人干劲拉满,下片区走访能跑一整天,电话回访、笔录登记、旧资料翻查,能记的全部记上,一点不漏。
这才过了四五天,大半人的工作热情肉眼可见地下滑。
能维持第一天三分之二状态的,都算勤恳的。
剩下的全是应付差事,走流程、凑数量、混进度。
李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要是走访资料还继续缩水、质量继续滑坡,他必须上报赵立东,专门开个整顿会敲打敲打所有人的懒散心态。
沈明没多追问原因,伸手拿过资料,低头快速翻看起来。
一翻就看得明明白白。
今天这一批,九成以上都是简单电话回访记录,话术一模一样,问题一模一样,回答也全部模板化。
看得出来,底下人私底下统一过口径,开过会统一过话术,图省事、图统一、图不出错,完全是流水线应付工作。
真正有价值、有细节、有差异化的实地走访笔录,寥寥无几。
两个小时,沈明从头到尾全部看完。
和昨天、前天一模一样。
没有半点新线索,没有半点突破性信息。
全是模糊记忆、人员流失、无从考证、年代久远。
沈明早就习惯这种状态了。
二十三年的积案,本来就是大海捞针,一天两天没进展太正常。
他耐心把所有资料整理整齐,规规矩矩码在桌面右侧。
左边待阅,右边已阅。
借的是李凯的办公桌,不是自己的,别人的工位怎么着都得保持整洁,不能乱堆更不能乱放。
收拾完桌面,沈明看了眼时间,起身走向马玉林的物证技术办公室。
还没走到门口,沈明在虚掩的门缝外就听到了屋里马玉林和赵立东压低声音的讨论声。
“最终父系基因落点锁定死了。梅县的上梁镇、上蔡镇,还有隔壁渝水县渝北镇的部分山区村落,交叉比对完全吻合。”
“范围圈出来了吗?”赵立东的声音传来。
“圈出来了,精准锁定片区,整片父系宗族聚居区,大概要排查一千七百户左右同姓家族。”
“把精准区域图、村落分布图、家族聚居台账全部整理好,明天早上专题会,和跨省专案组正式对接。”
“技术部的同志已经连夜在出图、整理户籍底档了。”
赵立东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还是阿明面子大,省里物证中心那边规矩死严,插队复检、加急比对从来不给通融。一开始死活不同意我们加急,一听是沈明在牵头研判这起积案,立马松口优先排期。”
马玉林跟着接话,带着后怕。“真的是险之又险。二十三年的陈旧烟蒂检材,降解、污染、损耗太严重,放在往年,根本提取不出来有效父系分型。这次新设备新技术刚好赶上,加上前段时间实验室刚啃完一个类似案件,有了经验和模板可以套用。说实话,差一点就彻底废了,再也没机会查,能测出这个父系范围,真是帮了老鼻子忙了。。”
沈明站在门外,静静听完两人全部对话,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屋里两人同时转头。
看见沈明进来,赵立东脸色瞬间从工作的严肃,缓和了不少。
“刚看完今天的走访材料?”
沈明点着头走到桌边坐在了凳子上回道。“全部看完了,基层走访这边没进度。时隔太久,证人凋零、人员搬迁、记忆模糊,再往下走访,也很难走出线索了,绝大部分人已经走访完了,现在的希望就压在你这里了。”
马玉林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沈明。
屏幕上是刚画好的三省交界山区精准排查图,有些地图边缘被马玉林用画笔简单的圈了起来。
“你来看,嫌疑人父系宗族就在这片川渝交界山区三镇之内,一千七百户,同姓大宗族。九十年代大量青壮年外出务工,遍布全国干零工、苦力、建材搬运。完全对上我们掌握的所有侧写。川蜀口音、山区务工、九六年跨省外出、短期零工、事后极速隐匿。”
赵立东站起身,指着地图语气严肃的说道。
“范围从之前的川渝两省几百万人口,直接缩到一千七百户山村宗族算很大的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