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的影子,随着跳动的篝火,摇摆了一下。
项羽眉头紧皱,话语之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张良投了你?”
扶苏点了点头。
项羽还是不信,“可是那个欲在博浪沙行刺始皇帝,发誓要推翻暴秦的张良?”
扶苏点了点头,“正是。”
“当然了,我与子房相遇,实属巧合。”
“并非子房屈服权贵,也非贪生怕死。”
项羽沉声开口,“那是什么?”
扶苏轻叹一声,缓缓开口,“道不同,不相为谋。”
“子房之所以与本太子结为异性兄弟,纯粹是被本太子的人品折服。”
“那日,本太子告诉子房,大秦之所以烂成这样,绝非秦律不公。”
“若秦律不公,大秦又怎会踏平六国。”
“大秦并非烂在秦律,也不是因为父皇暴政。”
“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只有一个罪魁祸首,世家贵族。”
项羽皱眉,仍是不解。
换句话来说,曾经的他,也是世家贵族。
项羽冷哼一声,“扶苏,你方才所言,百姓苦秦,苦的不是秦律本身,而是地方世家与酷吏的层层盘剥,对否?”
扶苏点了点头。
项羽开口,“可这番话,我从未听人说过。”
“那是因为,敢说这番话的人,都死了。”扶苏的声音,很冷,“项羽,你之勇,千古无二。”
“可你好好想想,百姓之苦,是在大秦统一六国后,还是之前便如此?”
项羽闻言沉默了。
当然了,项羽也知道,即便没有秦灭六国,百姓的生活也好不到哪里去。
路边常有冻死骨。
扶苏继续开口,“当年六国贵族,哪一个不是在封地上随意盘剥百姓!”
“楚国春申君!”
“赵国平原君!”
“齐国孟尝君!”
“这些享誉美名的战国公子,豢养门客,蓄养美婢,建高台楼阁,可这钱,又是从何而来?”
听得此话,项羽心头‘咯噔’一声。
他仿佛触摸到了什么。
扶苏继续开口,“所有钱财,不都是从百姓的口粮之中,一粒一粒抠出来的!”
“大秦统一之后,父皇大大削弱了贵族手中的特权。”
“可即便这样,百姓还是把一切,都怪罪父皇,还说暴秦无道。”
“大秦十税一,从未更改。”
“可最后,是贵族强加在了百姓身上。”
“这是为什么?”
项羽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想不通。
扶苏嗤笑一声,“你不知,我来告诉你。”
“因为百姓一旦咒骂世家贵族,则会被当场打死。”
“可父皇远在咸阳,随便骂也没关系。”
“反正所有百姓都在骂。”
“久而久之,盘剥百姓的罪魁祸首,就成了父皇,而非世家贵族。”
“换句话来说,世家贵族造就的这口黑锅,是父皇在背,是大秦在背。”
听完扶苏的这番话,项羽心头震惊不已。
只因扶苏言之有理。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扶苏缓缓开口,“所以,项羽,本公子问你,究竟是暴秦无道,还是世家贵族该死?”
话音落下。
项羽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这个时候,项羽回忆起来,小时候曾在项氏封地上见到过的场景。
似乎......
和扶苏所说的并无太大差别。
“你......”项羽嘴唇一碰,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了细微的颤抖,“你到底想说什么?”
扶苏直视项羽的重瞳,正色开口,“项羽,你是当世英雄,本太子从未否认这一点。”
“你的勇猛,宁折不弯,天下仅有。”
“本太子当初之所以要把你赶出大秦,绝非让你自生自灭,而是那时,你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试问,若将你留在大秦,你当如何?”
听得此话,项羽冷冷开口,“势必推翻暴秦。”
扶苏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在你离开大秦后,你看见了什么?”
一听这话,项羽重瞳一凝,“百姓食不果腹......”
“饿殍遍野......”
“同族部落,相互厮杀......”
“所见之处,惨绝人寰......”
听得项羽这番话,扶苏心底可是乐开了花。
因为,他先前说的,起到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