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多事情。
想起黑塔轻描淡写的站在自己身侧，骄傲的说着自己是智识令使，想起......想起......
脑子里的记忆很乱，揉成了一团乱麻......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身边接触的好像基本上都是命途行者，令使，甚至是星神......
他们站在他身边，和他说话，交流，什么事都没有。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这就是常态。
他以为只要他不主动释放虚无，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对于那些没有踏上命途的普通人来说，他就是无解的毒药。
不需要他主动出手，普通人只要接触，靠近，沾染虚无，就可能堕入深渊......
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抹除。
小姑娘还在看着他。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见他愣住的样子，她想了想，认真的扬起一抹笑。
“没关系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他，“你不用害怕。”
江久的手指忍不住攥紧。
“......害怕？”
她在说他害怕？
她快要消失了，因为他，他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在杀死她。
而她却在安慰他。
说不用害怕......？
江久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晶体，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努力在想什么。
“名字吗？”她重复了一遍，“守墓人......需要名字吗？”
她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爸爸好像叫我......叫我......”
想了很久，她停了下来，茫然的眨了眨眼。
“......咦，爸爸？”
她环顾四周，眼神里的迷茫加深了点。
“爸爸......在哪里？他让我等......等什么来着？”
江久愣了一下，没动。
女孩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晶体，那抹灰色已经蔓延到最后一点，冰蓝色被完全覆盖掉。
“我......”她轻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她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几乎透明的手。
“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谁......”
她看着江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你身上......真的好安静啊。”
她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直到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去。
最后的最后......
灰白色的斗篷飘落下来，盖住地面上一小堆灰白色的尘埃。
那块晶体掉在斗篷上，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刚才站着的地方，看着那件灰白色的斗篷，看着那块已经变成石头的晶体，然后犹豫着，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他没有施展任何力量，没有刻意攻击，从头到尾，他没有碰到过她一下。
但她还是死了。
死掉了，什么也没留下。
江久眨了眨眼睛，第一次有点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是怎样的情绪。
伤心？自责？难过？
......但是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觉得自己此刻不该那么平静。
......这对吗？
这不对，这应该不对。
「没关系的，你不用害怕。」
她在哄他？一个快要被他杀死的人，在哄他？
江久的手指动了一下。
害怕？
......他在害怕吗？
他低下头，把手按在胸口，那个地方应该有心脏在跳动，应该有温度，应该有某种名为「情绪」的东西翻涌。
但好像......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