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伤了耳朵的商户死死攥着拳头，踌躇上前。
“大……大人，您此话当真吗？”
梁老爷气得额头青筋暴突，“孙寻，刚刚是世子救了你，你要忘恩负义吗？”
孙寻被逼的眼睛通红，几乎是咆哮出口。
“我能怎么办？我夫人刚刚为我生了儿子，我不想他们死，我不想。”
方波看着这一幕，神情愉悦的靠在椅子中。
杜老二像个得势的狗，手里扬着拟好的文契。
“都尉大人给了你们活命的机会，现在该你们表忠心了！孙寻，捡起刀，只要三刀，你和你夫人孩子都能活。”
孙寻像一只逼到悬崖的野兽，大吼一声冲过去捡起了刀，毫不犹豫的朝着颜君御的胳膊砍去。
“不要！”温和宁拽着颜君御要躲，可男人却纹丝未动，只是大手扣着她的小腰，将她护在身侧。
孙寻紧张，双手握着长刀没剩多少力气，可上好的锦缎，还是被利刃划破，留下一道染血的裂痕。
颜君御闷哼一声，没躲没闪，生受了。
方波悠哉道，“不用担心，只要不伤到肺腑，划上一千刀，人也不会死，如此算来，颜世子一人，可救千人，真是泼天的功德啊。”
“若颜无忌看到自己的纨绔儿子是为了救百姓而死，也会为之骄傲的，继续！”
孙寻似受到了鼓舞，闭着眼朝着颜君御的胳膊再次划去，连续两刀，刀刀见肉，他根本不敢看，砍完直接将刀扔回地上，虚脱般跌跪在地上。
“大人……我家要活三人。”
方波大笑，大手一挥，“好，我准你家活三人！”
孙寻如获大赦。
方波又道，“其他人，继续啊，别停！”
温和宁急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颜君御，你能冲出去的，我们走，走！”
她拼命挣扎想要拉着颜君御离开，身体却被牢牢摁住，动弹不得。
颜君御的左臂已经被血染红，他是没有看到也不知道疼一般，俊逸如仙的脸云淡风轻，薄唇甚至还噙着一丝笑。
“方波，江淮战役，你这条命若不是我父亲相救，早就没了，忘恩负义做到你这个份上，够得上遗臭万年了！”
“啪！”方波重重的将酒盏砸在桌上，似被踩了尾巴般怒斥，“颜无忌当年的确救了我，可我们的军情传去半日，他才赶来，若不是他来晚了，我那帮兄弟就不会死。”
“而你的好父亲，却带着大军踏着我们以命拼杀出来的路收拾残局全歼了敌军，成了那场战役的英雄。一个窃功之人，也配跟我提救命之恩？”
“窃功之人？”颜君御的心轻轻颤了颤，声音染了厉色。
“方波，你带去的一千精锐惨死淮山雪窝，皆因你行军失误中了埋伏。是你害死了他们。如今你还能做这鹿城的都尉，是因为我父亲看在往日情面上给你留了脸面，没有上报你的重大错误。”
“更是为了给那些因你而葬身淮山的士兵讨得一些封赏，让他们的家人得以维系生计。你口口声声说是兄弟，做了都尉的你，何曾抚恤过他们的家人分文？”
方波瞬间破防，气的一脚踹翻了桌子。
“我能坐在这里，是老子战功赫赫，跟颜无忌绝无关系。”
“你们一个个还愣着作甚，想让你们的家人活着，就捡起刀砍过去，我要他遭受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温和宁气的小脸紧绷。
“你们真相信这样一个无耻残暴卑鄙下流之人，还有诚信可言吗？”
刚要去捡刀的商户猛地僵在原地。
是啊，他们知道了太多秘密，如何能活？
若他们死了，这所为的承诺，又有几分可能会成真？
“多嘴！”方波怒极拔剑直刺温和宁的脖子。
电光火石之间，一直显得毫无办法任人宰割的颜君御脚下却动了。
他的动作宛若鬼魅一般，侧身躲避的瞬间，反手夺剑，就连四周精兵都没有看出他如何出手的时候，那把长剑已经横在了方波的脖子上。
“方都尉，你也是在马上行军的，擒贼先擒王的招式都忘了？”
周围精兵皆拔剑戒严，颜君御的手腕往上一抬，“谁敢动，我立刻抹了他的脖子！”
剑拔弩张之时，温和宁忽然气呼呼的拔下头上的簪子，二话不说朝着方波的胳膊上就扎。
每一下都用了全力，尖锐的金簪深可触骨，只刺的那半截胳膊血肉模糊才停手，饶是方波五大三粗满身萧杀，也疼的五官直抽。
颜君御单手护着她，低低轻笑出声。
“好了，不气了，这种人的血脏了你的手。”
温和宁红着眼眶一簪子戳在了方波的耳骨上，那一处，最是疼。
他暴躁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