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篇(7)【劫数】
孙媪。”他走至廊下,对守在那里的老妇开口,语气虽竭力温和,却掩不住深重的疲惫,“有劳你去灶间,熬一碗粟米肉糜粥,务要软烂。她......身子虚,受不得硬食。”

    “哎,老奴这便去。”孙媪见将军未追究前事,忙不迭应声退下。

    赵云又行至院门处,召来值守的两名心腹亲兵。

    “王平,你即刻去城中市肆牙行,”他眉峰紧蹙,眸中忧急如焚,“雇两名身强体健、手脚利落的仆妇来。要力气大些的。”

    名唤王平的亲兵微怔:“将军,可是宅中缺做粗活之人?”

    “非为粗活。”赵云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沉了下去,“是要她们二人轮值,十二时辰不间断,守在这主厢房外。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房中所有利刃、瓷器、乃至尖利木刺,一概清理干净。她们唯一要务,便是看顾好屋内女郎,绝不能让她有半分自伤之机。工钱,我出双倍。”

    他语气中并无平日练军时的肃杀,只剩一个被逼至绝境的男子,想要留住希望的惶急。

    等事情都安排好,赵云才端着孙媪熬好的热气微袅的粥,再次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他行至榻边,将陶碗置于案几,伸手去解那绑死在栏杆上的缰绳结。

    许蘅的双腕终于得脱束缚,软软垂落身侧。

    但下一秒,她立刻将手缩回衾内,整个人更深地蜷缩进去,侧过头,连半分目光都不愿予他。

    “用些粥水。”赵云端起碗,执起木勺,舀起一勺肉粥,吹凉了些,递至她唇边。

    许蘅唇线紧抿,猛地一挥手臂。

    “啪”的一声轻响,赵云手背被她打开,勺中粥糜溅出些许,落在他手背与衣袖上。

    “拿走。”她的声音自薄衾中传出,了无生气,“我说过,不需要你假惺惺。”

    赵云看着手背上的污渍,纹丝未动。

    可那双眼眸中的温度却一点点褪尽,变得更加幽暗。

    他放下木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倏地伸出,精准地捏住了她的下颌。

    力道不大,却强势得令她无从躲闪。

    “唔......放开!”许蘅被迫转过脸,眼眶通红地怒视他。

    “我早说过,你想死,没那么容易。”赵云端起勺子,直接将碗沿抵上她紧闭的唇缝,嗓音冷决——

    “你可以不张口。但这粥若洒出一滴,我便捏住你鼻息,一口一口灌下去。咽不下,也得咽。”

    “你——”少女似乎被他的冷厉摄住。

    “许蘅,”他紧紧锁住她的视线,一字一句灌入她耳中,“你可以恨我入骨,可以骂我伪君子。”

    “但你必须活着,不能绝食,哪怕生不如死,我也要你活着。”

    在他不容置疑的威胁之下,许蘅终究颤抖着骂了一句:“疯子。”

    赵云没有回应,只是将勺子逼入她唇缝。

    许蘅眼角滚落一滴惹人怜惜的眼泪,但还是不甘不愿地开口,将温热的粥糜慢慢地咽了下去。

    看着她终于肯进食,赵云紧绷的眉眼终于松缓了一分,但眼底的阴霾,反倒堆积得愈发浓重。

    *

    数日后。

    新野,中军大帐。

    寒风掠过低矮的营垒,呜咽作响,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噼啪”轻响。

    刘备坐于主位,听着赵云禀报军务,眉头越蹙越紧。

    不过叁五日光景,自己这位向来英姿勃发、行事沉稳的四弟,竟似换了个人。

    眼窝深陷,眸中血丝遍布,那身合体的银甲穿在身上,竟显出几分空荡。

    这几日营中将士有目共睹:赵将军操练兵马一如既往地尽责,但每日无论军务忙至多晚,风雪如何严酷,他都会策马赶回城西那处私宅,雷打不动。

    “子龙......”刘备叹息一声,挥手屏退左右,语气中满是疼惜,“军务虽重,亦需张弛有度。你这般熬炼,便是铁打的金刚,也难持久啊。”

    赵云抱拳,嗓音沙哑:“主公在此,云不敢有丝毫懈怠。”

    “罢了,这些虚言不必再说。”刘备起身,行至他面前,语重心长,“我知你因许衍之女的事,心下难安。你将她安置私宅,日日相对,看着她那般情状,你心中煎熬,她心中......只怕怨怼更深。”

    刘备略作停顿,说出思忖已久的提议:

    “不如这样,我在城东另置了一处清静宅院,  备足了用度。明日,我便遣妥当之人接许家女郎过去,妥善照料。你也不必日日奔波相对,徒增苦痛。如此,也算全了我们对许公的一份心意。你意下如何?”

    话音甫落,刘备便觉手下按着的肩臂,倏然僵硬如铁石。

    “不可!”赵云猛地抬头,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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