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不再去伪装什么亲近，而是换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阐述真理的姿态。
“安然，你该理解我。”
“你看，医学的每一次进步，都建立在牺牲之上。”
“没有前期大量的活体实验，哪来的药物突破？”
“没有对创伤的深入研究，哪来的战场急救技术？”
“为了攻克一场席卷全球的瘟疫，牺牲一个城市的人去做培养皿，难道不值得吗？”
经典电车难题。
“告诉我，安然。”
“用十个人的性命，去换一百个人的存活，这笔账划不划算？”
“用一个病区的痛苦，去换一座城市的安宁，这个选择难不难做？”
“用一个母亲的基因，去换一代人的新生，这份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她步步紧逼，用一个个宏大的概念，试图将安然拖入她预设的逻辑陷阱里，逼着安然只能在“救少数”和“救多数”之间做出抉择。
安然的思维，也确实在这一刻乱了起来。
她刚看过那些病房里的惨状，听过母亲林良玉留下的录音。
更重要的是，她亲眼看见了礼拜堂里，那群手无寸铁的病人，是怎样用血肉之躯为他们顶住了追兵。
牺牲……有时候是不是真的无法避免？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被夫人带着走。
但就在这时，陈征曾经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猛地响起。
那是在一次训练的间隙，她也问过一个类似的问题，那时候她刚还在某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电车难题，也是久久难以释怀。
“教官，如果杀掉一部分人，就可以拯救大部分人，那我们应该怎么选？”
当时陈征是怎么回答的？
他头都没抬，只是吹了吹保温杯里的热气。
“你需要学会用辩证法来看到事件的事情。”
“具体事务，具体分析。”
“你的题目中指说了要杀掉一部分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会害死那大部分人呢？”
“如果是坏人，那就去惩戒坏人。”
“如果是律法，那就去改进律法。”
就是这简单的道理，在此时此刻，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安然脑中的迷雾。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起来。
“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因为你的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你所谓的灾难，是你亲手制造的。”
“你所谓的牺牲，是你强加给无辜者的。”
“解决方案不是在你的选项里挑一个，而是彻底处理掉你这个制造问题的根源！”
她往前踏了一步，直视着夫人裸露在外的眼睛。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为什么每一次，那些被拿去‘为多数人牺牲’的，从来都不是你们这些做决定的人？”
这一句反问，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的刺向了夫人那套逻辑的核心。
这次，夫人面对安然，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她的声音再度响起，而且很显然有点急了。
“天真。”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一切。”
“你母亲当年，最终也被我说服了，她选择了留下，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
“不。”安然直接打断了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少在这里放屁了。”
“如果我母亲真的赞同你这一套，她就不会费尽心机，留下一路的线索，指引我来到这里了。”
“她不是为了让我理解你，而是为了让我……杀死你。”
说着，安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你想蛊惑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可是那个男人带出来的兵！”
话音刚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重击，猛地从她身后的铁墙上传来。
那块厚达半米，足以抵挡炮弹的合金铁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着安然这边，狠狠地鼓起了一大块！
一个巨大的拳印印在钢板中央。
安然盯着那块凸起的铁板，先是吓了一跳。
随后，她便捏紧了手里的枪柄，猛的再次往前跨出一步。
她盯着夫人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眼神中满是鄙夷。
“把无辜的人绑在手术台上放血。”
“把连鞋都没有的小孩锁在病床上面。”
“你管这叫医学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