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新贵族
    那个老阿妈,用藏语说了一大串话。

    拉姆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从一开始的疑惑,变成了震惊,随后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她转头看向陈征,目光沉了下来。

    “教官。”

    陈征抬头。

    拉姆翻译道:“她说贡觉家不是唯一欺负他们的。”

    这句话让陈征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不是唯一的。

    这片土地上,不止一个贡觉家。

    陈征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了老阿妈一眼。

    老阿妈看不懂他的表情,但在那道目光下,也莫名地觉得安心了许多。

    拉姆轻轻握了握老阿妈的手,用藏语安抚了几句。

    后者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慢慢退回了人群里。

    陈征站起身,对安然低声道:“你继续看着现场,等军分区的人来。”

    安然点头,没多问。

    陈征又转向拉姆:“带我去看看。”

    拉姆深吸一口气,跟着那群牧民,带着陈征往废墟外面走去。

    路上,那个四十来岁的藏族男人打开了话匣子。

    他叫洛桑,是附近村子的村长。

    不过这个村长,在贡觉家面前,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洛桑说的是普通话,不太流利,有些词说不上来就直接说藏语,拉姆在旁边帮忙翻译。

    贡觉家这些年在当地搞的事,远比陈征之前了解到的要多。

    强买牧场,垄断虫草收购,逼迫牧民低价卖牛羊。

    谁不听话就派人上门教育。

    打完了问你听不听话,不听话就再打一顿。

    扎西顿珠那条腿,也不过是刚好遇上了是拉姆的家属而已。

    洛桑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他犹犹豫豫地看了陈征一眼,似乎是在判断这个外来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说出了两个名字。

    强巴家。

    达瓦家。

    这两个家族跟贡觉家一样,祖上都是旧时代的贵族后裔。

    近些年靠着做矿产和运输生意发了财,在当地形成了一个圈子。

    洛桑的用词也很直白——新贵族。

    三个家族表面上各做各的生意,暗地里互通有无,把周边几个村子分成了各自的地盘。

    谁的地盘上的牧民,就得听谁的。

    放牧得交一份钱,卖虫草得过他们的手,连孩子上学都得先去他们那报备一声。

    而这报备,不是登记,是磕头。

    拉姆越听越气,再次握紧了拳头。

    洛桑的声音越说越低沉,走到村口时停了下来。

    他指着路边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

    “教官,你看看这个。”

    那间房子的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藏文。

    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但在月光下依旧刺眼。

    拉姆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是强巴家的标记。”

    “意思是——此地已有’。”

    洛桑苦苦笑着摇了摇头。

    “跟旧社会的农奴主标记一模一样,只不过换了个写法。”

    陈征站在那面破墙前,目光盯着那行红色的藏文。

    拉姆站在他身后,第一次看到教官的表情这么阴沉。

    随后,陈征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拉姆甚至能听到他握紧了拳头。

    最后,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身继续往村子里走去。

    他没说一个字。

    但拉姆知道,教官已经记住了。

    不止是记住了那行字。

    是记住了这面墙,这间塌了半边的房子,和这个被人用红漆标记了归属的村庄。

    ……

    村子不大,前后不到三十户人家。

    陈征跟着洛桑走进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但消息在这么个小地方,传的很快。

    贡觉·索朗被人打断了膝盖,这事瞬间便传遍了。

    陆续有牧民从帐篷和房子里走出来,三三两两的围过来。

    有的披着旧棉袄,有的裹着羊皮褂子,还有几个小孩,光着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瞪着眼睛看着陈征。

    村子里的景象让陈征更加沉默了。

    这里的贫困不是一个“穷”字能概括的了。

    漏风漏雨的土坯房,有几间的墙已经裂了大缝,用塑料布勉强糊着,一息能看见几头不算强壮的牦牛拴在院子里。

    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躲在门框后面,偷看这陈征,鼻涕挂到了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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