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跟郭怀英只觉得拉姆突然安静了,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毕竟拉姆偶尔也有吃撑了不说话的时候。
安然坐在斜对面,筷子停了下。
她没当众去问,但余光一直放在拉姆身上。
拉姆之后的整顿饭都心不在焉的。
饭碗里的米饭只扒了几口,菜也一块都没夹起来。
这对一个平时连别人碗里菜都惦记的人来说,太反常了。
长桌最里头。
陈征端着保温杯,平静地扫过饭桌。视线在拉姆脸上停了下。
这个平时嗓门最大,情绪最外放的姑娘,突然间不响了。
这可比她大喊大叫的时候,让人不安多了。
但陈征同样没当场去问,只是不动声色的地回视线。
有些事得让当事人自己先消化。
问早了,只会让她更不想说。
……
下午,器械对抗课。
训练场上,撞击声跟喊叫声不断响起。
拉姆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劲。
平时她在对抗训练里很凶,动作又快又狠。
但今天不一样。
出拳很慢很轻,防守也老是出问题。
跟李月对练的时候,李月一个扫踢过来。
若是平时拉姆肯定能接住,或者至少能躲开。
但这次她反应慢了一拍,小腿被扫个正着,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拉姆躺在地上,没有立刻跳起来,只盯着头顶的天空看了两秒。
两秒后才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句话也没说。
安然站在训练场边上,眉头越皱越深。
训练间隙,她走到拉姆边上,递了瓶水过去,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拉姆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低着头好几秒没说话。
安然以为她不想说,正准备转身。
拉姆却突然开口了。
“队长,我可能……得请几天假。”
安然停住脚,回头看她。
拉姆没抬头,手里的水瓶也被攥的变了形。
安然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训练完了再说。”
拉姆点了点头,然后走回训练区,继续跟下一个人练。
安然站在原地,看着拉姆的背影,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
训练结束之后,得跟她好好谈谈。
……
傍晚。
训练结束,队员们陆陆续续往食堂跟宿舍走去。
拉姆没跟大部队一起。
她一个人站在训练场边的器材架旁边,背靠着单杠的铁柱子。
安然缓缓走了过来。
她没站到拉姆对面,而是走到她旁边另一根柱子前,背靠着,跟她并排站着。
随后率先开了口。
“想好了就说,没想好我陪你站着。”
拉姆闻言,嘴唇动了动。
但依旧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安然以为她今晚不打算说了,拉姆才低声道。
“阿妈打电话来,我阿爸出事了。”
安然转过头看向了她。
拉姆则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藏语跟普通话混在一块。
有时候某个重要的词她找不到合适的普通话,就直接蹦出一串藏语。
安然听不懂,但也不打断,安静地等她自己绕回来。
拉姆的家,在西藏日喀则下面一个很偏的县城。
她的家族姓朗色。
往上数几代,在旧西藏时期,朗色家曾经是当地一个不大不小的贵族,手底下有几百亩地跟不少农奴。
后来,朗色家的土地庄园全被没收分了,贵族身份也没了。
拉姆的曾祖父算是开明的,主动配合交出土地,放了农奴,所以没被清算。
但整个家族从此就没落下去了,从贵族变成了普通牧民。
到了拉姆这一代,早就跟贵族这两个字没了半点关系。
她阿爸扎西顿珠,一个老实本分的藏族牧民,大半辈子都在放牧种青稞。
扎西顿珠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拉姆送进了部队。
他从来不提朗色家的旧事,对过去的贵族身份不留恋也不炫耀。
在他心里,那些都是旧社会的坏东西,跟他没关系。
但有的人不这么想。
当地有另一个家族,贡觉家。
贡觉家在旧西藏时是比朗色家大得多的贵族,有大片土地跟几百个农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