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们又来折腾，我告诉你们，我女儿不签的字我也不签，谁敢动我那根针我跟他拼命。”
沈月华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下了床，她的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站得很稳，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林正道的脸。
林正道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濒死的病人能恢复得这么快。
那根银针到底是什么东西，注入的药物到底是什么成分，超出了他四十年的医学认知。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想这些了，因为钱卫东的声音从门口炸开了。
“不管病人怎么样，王大强使用非法药物是事实，特警同志请立刻对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
六个特警同时往前逼近，网枪的枪口距离王大强的胸口只有两米。
队长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只要一声令下他就开枪。
但这一枪始终没有打出去，因为病房外面的走廊突然亮了。
不是灯光，是大屏幕的光。
仁济医院每层楼的护士站旁边都有一块大屏幕，平时用来播放健康宣传片。
现在那块屏幕上播放的不是宣传片而是一段视频，画面是一间地下室，里面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跪在地上。
那个人是张德仁，南州第三精神病院的院长，钱卫东在体制里的靠山之一。
张德仁正在供述，他的声音从走廊的音响里传进了病房。
“钱卫东每年从我这里拿五十万，负责处理医疗事故的尾巴，出了问题他来压，证人他来灭，家属他来摆平。”
“这些年经他的手处理掉的案子至少有三十件，每一件都涉及人命，银行流水和账户我全都有记录。”
钱卫东的脸在三秒钟内变了三种颜色，他转头看向那块屏幕，张德仁的脸在上面放得巨大无比。
视频还在继续，张德仁供述的内容越来越详细。
从收钱的金额到转账的账户，从处理的案子到灭掉的证据，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一条都跑不了。
病房外的走廊里已经围满了人，护士病人家属值班医生，所有人都在看那块屏幕。
“钱处长，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声音从电梯口传来，一个穿制服的女人正往这边走。
宋雨霏，身后跟着四个人，臂章上的字比卫健委高了两个级别。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份文件不是调查令而是逮捕令，名字栏里写的不是王大强，是钱卫东。
“钱卫东，你涉嫌收受贿赂包庇罪犯伪造证据，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有什么话去督察组说清楚。”
钱卫东的腿软了，他的手还攥着那份调查令，红头文件上的公章在灯光下反着光。
三分钟前他还在用这份文件定王大强的罪，三分钟后他自己成了戴手铐的那个。
两个督察组的人上前一左一右把他架住，手铐的咔嚓声在病房里格外响亮。
林正道想跑，但他的脚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那只手的力道大得他一步都迈不出去。
王大强站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他心脏上。
“林主任，阴寒液从哪儿来的，周正乾怎么联系你的，三百万打进了哪个账户，这些问题你可以选择现在回答，也可以选择去督察组慢慢回答。”
林正道的身体在发抖，白大褂上的黑血还没干透，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人作呕。
“我说我全说，是周正乾找的我，钱打进了我老婆的账户，阴寒液是从城东老街一个叫聚缘斋的地方拿的。”
这些信息宋雨霏都记了下来，聚缘斋是她今天上午刚去过的地方，刘半仙已经被王大强用脑袋撞墙撞晕了，现在应该还躺在废墟里。
“特警的人也带走，擅自行动听从嫌疑人指挥，回去等着停职审查。”
六个特警面面相觑，他们是钱卫东临时调来的没有正式的出警手续，现在钱卫东自己被抓了，他们全成了共犯。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了，沈月华已经坐回了床上，沈小禾蹲在床边给她倒水。
王大强站在窗边，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看向窗外的天空。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沉了，天边泛起一层橘红色的光。
城西方向的天空颜色不太对，橘红色里夹杂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那种颜色是极阳草与阴煞之气冲撞的征兆。
冥叔提前动手了。
宋雨霏处理完现场走到他身边，她的目光也看向了城西的方向。
“秦老的人已经到位了，军事演习的名义，八点准时开始，你确定一个人进去没问题吗，那里面有两个四阶的。”
王大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根黑色的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