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市长王浩坐在主位左侧，手里端着保温杯，杯盖已经拧开，却没有喝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是省国资委副主任高远，以及省环保厅副厅长马建国。
高远背后，甚至还站着两名扛着摄像机的省台记者。
方平坐在王浩下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王市长，江北这次的乱子出得太大了。”高远率先发难，他将几张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拍在会议桌上，推到王浩面前，“这是群众匿名寄到省厅的照片。纺织二厂三号地块，挖出了十二个装满剧毒氰化物的铁桶。你们江北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报，反而拉起隔离板，对外宣称是管网排查。这是什么性质？这是严重的瞒报！是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极度漠视！”
马建国清了清嗓子，接上话茬：“按照国家环保法规，发生剧毒危化品泄漏，必须立刻启动一级应急响应。江北城投作为项目主体，不仅不作为，还试图掩盖真相。方平同志，你这个总经理是怎么当的？”
面对两人的轮番轰炸，王浩看了一眼方平，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策略，先让对方把底牌全亮出来。
方平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直视高远：“高主任，马厅长。照片我看了，确实有这回事。但事情的性质，恐怕和两位领导想的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高远冷笑一声，“事实俱在，照片为证。你还想抵赖？我今天带督查组来，就是要去现场实地勘察。如果查实你们违规填埋剧毒废料导致重大安全事故，这个责任，你方平担不起，王浩市长也担不起！”
高远的话咄咄逼人，直接把矛头指向了王浩。
他这是在逼王浩表态，逼江北自乱阵脚。
方平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雷鸣发来的短信：“吴涛落网。在其住处搜出备用手机，里面有魏长明下达指令的录音。转账记录已固定。”
方平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猎物已经入笼，是时候收网了。
“高主任既然对现场这么感兴趣，那我们现在就去。”方平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出奇，“不过去之前，我得提醒高主任一句。到了现场看到的东西，可能会让您大吃一惊。”
高远被方平的态度弄得有些发毛，但他自恃手握“铁证”，断定方平是在虚张声势：“好！我倒要看看，你方平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三辆考斯特中巴车驶出市政府大院，直奔纺织二厂。
车队抵达三号地块时，外围依然拉着警戒线，但隔离挡板已经被拆除。
大批全副武装的特警在周围拉起了人墙。
高远率先下车，带着马建国和摄像记者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个深坑。
“拍下来，把现场全都拍下来！”高远指挥着记者，同时转头看向跟上来的王浩和方平，“王市长，这坑里的铁桶，你作何解释？”
坑底，十二个铁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周围喷洒了白色的中和剂。
王浩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方平。
方平走到坑边，指着那些铁桶：“高主任，这些铁桶确实装过氰化物。但它们不是历史遗留的废料，而是昨天凌晨，被人蓄意埋进这里的。”
此言一出，高远和马建国都愣住了。
“蓄意掩埋？方平，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高远厉声斥责，“谁会闲着没事往工地里埋剧毒物？你这是为了推脱责任，编造出的荒谬借口！”
“是不是借口，高主任马上就清楚了。”方平转过身，冲着不远处的一辆警用面包车挥了挥手。
车门拉开，雷鸣押着一个戴着手铐、脸色惨白的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鼎立建设工程部副经理，吴涛。
看到吴涛的那一瞬间，高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吴涛，当着省厅领导和媒体的面，把你刚才在局里交代的话，再说一遍。”雷鸣将吴涛推到前面。
吴涛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坑里的铁桶，结结巴巴地开口：“是……是我干的。我花了十万块钱，雇了三个社会闲散人员，从海州弄来这些废料，半夜埋进这个坑里的。”
马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以为是一起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怎么突然变成了刑事投毒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谁指使你的？”方平步步紧逼。
“是……是我们魏总。魏长明。”吴涛低着头，声音发抖，“他告诉我，只要在工地弄出点动静，让项目停工，他就能通过省里的关系，把江北城投的控制权抢过来。那十万块钱，也是他用私人账户转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