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站在雷鸣身后，盯着屏幕上快进的影像。
整整六个小时，他们排查了纺织二厂周边所有的道路监控。
“停！”
雷鸣突然喊了一声，技术员立刻敲击键盘，将画面定格。
那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厢式货车，车牌被厚厚的污泥遮挡得严严实实。
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十五分，地点在距离纺织二厂不到一公里的建设路上。
“把画面放大，看车轮。”方平指着屏幕边缘。
技术员操作后，货车后轮的吃重情况清晰可见。
轮胎被压得有些干瘪，说明车厢里装载着极为沉重的货物。
“继续追踪这辆车。”雷鸣下令。
画面不断切换，这辆无牌货车在离开纺织二厂后，刻意避开了主干道，专门挑没有监控的小路走。
最终，在凌晨三点十分，这辆车驶入了城郊的汽配城附近，彻底消失在天网的盲区里。
“汽配城那边鱼龙混杂，全是黑作坊和废弃仓库，没有监控覆盖。”雷鸣眉头紧锁，“线索在这里断了。如果我们现在大规模进去搜查，肯定会打草惊蛇。”
方平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
距离王浩给的二十四小时底线，还剩下不到十个小时。
正准备说话，方平的手机响了。
是市长秘书周海打来的：“方主任，市长让您立刻来一趟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方平推开了王浩办公室的门。
王浩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省厅的高远亲自打来电话。”王浩将烟扔在桌上，“他以省厅的名义‘关心’江北的空气质量，话里话外都在试探纺织二厂是不是发生了危化品泄漏事故。他还说，省里接到群众举报，江北在掩盖重大安全隐患。”
方平心里一沉。
高远这一手玩得很阴毒。
他没有直接派人下来，而是用“群众举报”的借口施压，逼着江北自己揭开盖子。
“市长怎么回的？”
“我告诉他，江北正在进行常规的地下管网排查，一切正常。”王浩盯着方平，“但我这话顶不了多久。高远既然敢打电话，就说明他手里有牌。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锁定了一辆无牌货车，最后消失在城郊汽配城。”方平如实汇报，“雷鸣正在派便衣摸排，但需要时间。”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王浩叹了口气，“下午三点，省厅的督查组就会以‘例行巡视’的名义抵达江北。到时候如果现场的铁桶还在，或者被他们查出氰化物的痕迹，你和我都得去省纪委喝茶。”
“我明白。下午三点前，我一定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方平立下军令状。
离开市政府，方平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仲春的微风吹在脸上，已经带上了些许燥热，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没有回城投集团，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汽配城的地形和魏长明可能的藏货地点。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家装修考究的西餐厅门口。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从昨晚到现在，他滴水未进。
方平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餐厅里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冷气开得很足。
他挑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随便点了一份牛排。
等餐的间隙，他习惯性地环顾四周。
突然，他的视线在靠窗的一个卡座上停住了。
那里坐着一男一女。
女的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气质清冷，正是江北电视台的当家花旦，方若雪。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男人正微微前倾着身体，脸上挂着自信甚至有些傲慢的笑容，侃侃而谈。
方若雪则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偶尔点点头，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耐烦。
方平的心猛地揪紧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几天晚上，在老街私房菜馆里，方若雪逼问他态度时的愤怒与失望。
她说过，母亲给她安排了相亲，逼着她定亲。
方平当时以处境危险为由拒绝了给出承诺。
现在看来，方若雪没有骗他，她真的在相亲。
方平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流顺着食道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一丝莫名的烦躁。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应该过去打扰。
他现在的处境如履薄冰，随时可能万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