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办主任办公室里,暖气烧得很足。
方平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低头批阅桌上堆成小山的红头文件。
门被敲响两声,刘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册子。
方平头也没抬,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说。”
“主任,全省城市建设高峰论坛的最终议程表发下来了。”刘建军把册子翻到中间一页,双手递到办公桌上,指着其中一行,“您看这里。”
方平放下笔,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
上午十一点五十分,江北城投经验分享,发言人:方平。限时五分钟。
方平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把茶叶沫子吐回杯里:“十一点五十分?十二点开饭。这是让我在大伙儿收拾包准备冲向自助餐厅的时候讲几句祝酒词?”
刘建军苦笑:“省会务组那边给的说法是,今年参会的地市多,时间紧凑。我私下找省建委的老熟人打听过,原本给咱们留的是上午十点半的黄金时段,二十分钟的主旨演讲。昨天下午,省国资委高副主任的秘书去了一趟会务组,名单就变成这样了。”
“高远。”方平把册子合上,扔回桌角,“手伸得够长。魏长明在纺织二厂项目上吃了瘪,这是找主子告状去了。”
刘建军试探着问:“要不,我以市委办的名义,给省会务组发个函协调一下?”
“发函没用。人家按规矩办事,你挑不出毛病。”方平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我去一趟王市长那里。”
……
市长办公室。
方平进去的时候,王浩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城市管网改造的图纸。
“坐。”王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无事不登三宝殿。遇到坎了?”
方平把那份议程表放在茶几上:“王市长,省里给咱们江北安排的展示窗口,只有饭前的五分钟。”
王浩扫了一眼,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反倒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高远干的。”
“您早知道了?”
“昨天晚上,省里一位老领导给我打了电话。高远最近在省里很活跃,到处散播咱们江北搞‘独立王国’,说跨省直采是破坏省内经济内循环,把本地企业往绝路上逼。”王浩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静,“魏长明这只老狐狸,正面打不过你,开始玩上层路线了。”
方平直起腰:“纺织二厂的专项债已经落地,跨省直采给市财政省了上千万。事实摆在这里,他们想抹黑也得有证据。”
“官场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王浩看着方平,“高远是省国资委的副主任,主管全省国企改革。他给江北穿小鞋,名正言顺。这次高峰论坛,全省的媒体、专家、地市领导都在。你要是连这五分钟都撑不住,江北模式就会沦为笑柄。”
“五分钟,足够把核心数据念一遍。”方平说。
王浩摇摇头:“照本宣科,没人会听。方平,你记住,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脸面,也是江北的脸面。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只有五分钟,你也得把场子给我镇住。让他们看看,江北的改革,不是小孩过家家。”
“明白。”
方平点头。
……
晚上七点,老城区的“徐记羊肉汤”。
方平进门时,苏婉和方若雪已经坐在角落的包厢里。
桌上摆着滚沸的羊肉锅,热气腾腾。
两个女人今天穿得都很默契,清一色的黑白职业装,只是苏婉多了一条丝巾,方若雪戴了一副金丝平光镜。
两人正在聊着什么,气氛难得的融洽。
“两位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凑到一起?”方平拉开椅子坐下,叫老板加了一副碗筷。
方若雪给方平盛了一碗汤:“省里要开城建论坛,我们江北电视台派了转播车。我刚拿到采访名单,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怎么说?”方平喝着汤。
“省台那边接到上面的口头通知,要求在论坛期间,重点报道省属国企的成绩,弱化地市一级的独立项目。”方若雪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你的发言很可能会被掐掉直播信号,只留几个远景镜头。”
苏婉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方平手边:“若雪姐说的只是媒体层面的封锁。我托省报的同行查了魏长明这两天的行程。他大前天晚上,在省城的金陵饭店摆了一桌,请了省建筑行业协会的几位骨干。其中牵头的人,叫赵铁军,是省建协的副会长。”
方平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履历。
照片上,魏长明和赵铁军勾肩搭背,喝得满脸通红。
“这个赵铁军,早年包工程起家,后来洗白进了协会。他在省内建筑圈子里很有话语权,经常以专家的身份出席各种评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