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扬尘被新装的喷淋系统死死压在半空，化作泥水落进下水道。
方平坐在市委办主任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钢笔，正在一份《关于老城区管网升级改造二期工程的请示》上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门被敲了两下，刘建军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盖着省发改委鲜红大印的文件袋。
他走得很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主任，省里的批文下来了。”刘建军把文件袋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双手搓了搓，“三十亿棚改专项债，全额批复。省财政厅那边已经走了流程，第一笔五亿的前期启动资金，最迟后天就能打到城投的监管账户上。”
方平放下钢笔，把文件袋拆开，抽出那份红头文件扫了两眼。
纸上的黑体字印得很清晰。
这三十亿，是江北老城区彻底翻身的本钱，也是一块挂在闹市区的肥肉。
“通知城投财务部的老黄，盯紧账户。钱一到账，立刻把纺织二厂施工队的工程预付款拨下去。拖欠一天，按违约处理。”方平把文件收好，锁进抽屉。
刘建军答应了一声，没急着走，往办公桌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音：“主任，刚才市府办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王市长下午的行程有变，临时加了一个会见。来的是省交建集团下属‘鼎立建设’的魏长明魏总。”
方平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
鼎立建设这家公司他听说过，挂着省属国企三产的牌子，干的全是倒卖工程承包权的买卖。
说白了，就是个二道贩子。
“知道了。你去忙吧。”
刘建军退出去带上门。
方平站起身，走到窗前。
江北的初夏已经很热了，窗外的柏油路被晒得发软。
这三十亿的专项债刚落地，省城的“过江龙”就闻着血腥味找上门了。
下午三点，方平拿着几份日常文件，敲开了市委书记林青山的办公室。
林青山没在办公桌后坐着，而是戴着一副老花镜，拿着喷壶在窗台前浇那盆君子兰。
水珠顺着翠绿的叶片滚下来，滴在红褐色的泥土里。
“书记，专项债的批文到了。”方平站在三步开外汇报。
林青山放下喷壶，摘下老花镜，指了指沙发：“坐。钱到了，这才是考验的开始。口袋里没钱的时候，愁的是怎么找米下锅。现在米缸满了，来借锅的人就多了。”
方平在沙发上坐下，腰板挺直：“纺织二厂的盘子，城投打算自己操刀。从拆迁到回迁房建设，再到周边的商业配套，全部走公开招投标。”
林青山走到茶几旁，倒了两杯白开水，递给方平一杯。“王浩同志是个干实事的人，想在江北干出点政绩。他急，可以理解。但他从省里下来，对江北的这潭水到底有多深，摸得还不透。”
林青山端着水杯吹了吹热气，继续说：“省里有些企业，背景复杂。打着国资的旗号，干的是掏空地方财政的勾当。市委的态度很明确，江北的建设欢迎外来资本，但绝不允许任何人把江北当成提款机。你兼着城投的总经理，这个门槛，你得守住。”
“我明白。”方平点头。
林青山的话说得很透，这是让他去当这个恶人，顶住王市长那边的压力。
从市委大楼出来，方平直接去了市政府办公楼。
既然王浩已经见过了那个魏长明，他作为城投的负责人，必须去探探口风。
……
市长办公室里烟味很重，烟灰缸里摁着三个烟头。
看到方平进来，王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方平啊，专项债批下来，你记首功。”王浩的心情不错，拿红蓝铅笔在桌上的一张规划图上画了个圈，“但老城区改造，光靠城投一家单打独斗，进度太慢。省领导年底就要来视察，我们得拿出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方平看着地图上画圈的位置，正是纺织二厂及其周边的核心地块。
“市长有什么指示？”方平问。
王浩放下铅笔：“今天下午，省交建的鼎立建设魏总来找我。他们提出一个‘联合开发’的方案。鼎立建设带资进组，承担纺织二厂后续商业用地的开发建设。城投只需要出地，利润三七开，城投拿七。”
这条件听起来好得不正常。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资本更不是做慈善的。
“市长，鼎立建设名义上是国企，但实际运营的班底全是民营资本。他们如果参与开发，按规定必须走省公共资源交易平台的公开招投标程序。”方平把规矩摆在前面。
王浩摆了摆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以采用PPP模式，或者定向邀请招标嘛。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