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照在李明的脸上,他显得比白天苍老了十岁。头发凌乱,眼袋下垂。
雷鸣坐在他对面,翻看着手里的笔录。
“李明,你交代的这些,避重就轻。”雷鸣把笔录扔在桌上,“两百多万的受贿金额,你全用来买南郊那套别墅和供儿子出国留学了。鼎盛中介的法人赵强跑去了缅北,这事你敢说你不知情?”
李明低着头,双手戴着手铐,放在审讯椅的小桌板上。
“雷队长,我真的只拿了钱办证。陈大龙找我,说他手底下的企业需要资质升级,让我通融一下。我就在审核材料的时候放了水。至于赵强去哪了,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一个处长,哪有那么大本事安排人出境。”李明的声音沙哑。
雷鸣站起身,走到李明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
“你是在替谁顶雷?你以为你把事情全扛下来,外面的人就能保你儿子在澳洲平安无事?”雷鸣盯着他的眼睛,“我们已经查了你儿子的账户,上个月有一笔五十万的海外汇款,打款方是一个离岸公司。这家公司的背景,我们正在查。一旦查实这笔钱是赃款转移,你儿子在澳洲也待不下去。”
李明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别查了。我认罪。所有的钱都是我收的。没有人指使我。”李明咬着牙,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他知道,出卖马向东,他全家都没活路。
现在这样,最多判个十年八年,儿子在外面的钱足够生活。
雷鸣看出了他的心思,没有继续逼问。走回座位,敲了敲桌子:“把这份笔录签了。”
拿到李明的签字画押,雷鸣走出审讯室。
方平在走廊里等他。
“怎么样?”方平问。
“死扛到底。把责任全推给陈大龙,把自己说成是贪财受贿的糊涂虫。”雷鸣递过笔录,“马向东的防火墙做得很严实。”
“意料之中。只要他承认了受贿和违规审批,江北建工的特级资质就得吊销。这就足够了。”方平接过笔录,折叠好放进口袋。
……
周五上午,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气氛有些压抑。
林青山坐在主位上,面容严肃。
王浩市长坐在旁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马向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
林青山轻咳了一声,开场定调:“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江北建筑市场的乱象问题。前几天,建委联合调查组查实,建委审批处处长李明,严重违纪违法,收受巨额贿赂,为江北建工等企业违规办理资质升级。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与会常委们纷纷交头接耳。
马向东放下茶杯,主动要求发言。
“林书记,王市长,各位同僚。这件事出在城建系统,我作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是我平时对下属的廉政教育抓得不紧,导致出现了李明这样的蛀虫。我在这里向市委做深刻检讨。”马向东的语气诚恳,挑不出毛病。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在处理企业的时候,也要慎重。江北建工是本土龙头企业,牵扯到几千名工人的饭碗。陈大龙个人的违法行为,不能等同于整个企业的犯罪。我建议,对江北建工进行停业整顿,保留其基本资质,由国资委派驻工作组进行资产重组,稳定大局。”
这是马向东的底线,保住江北建工的壳,以后还有翻盘的机会。
王浩市长开口了:“马市长考虑稳定的大局是对的。但是,一个靠造假骗取特级资质的企业,如果还能继续留在市场上接工程,这对其他守法经营的企业公平吗?大剧院和红星厂这样重大的民生工程,交到这种企业手里,谁敢放心?”
王浩把目光转向坐在后排列席会议的方平:“方平同志,你牵头起草的建筑市场改革方案,给常委们汇报一下。”
方平站起身,打开投影仪。
“各位领导,针对目前暴露出的问题,建委拟定了《江北市建筑市场准入与资质审查新规》。核心内容有三点:第一,全面复核现有本地企业的资质,凡是查实弄虚作假的,一律吊销资质,清出江北市场。第二,打破地方保护主义,对省外优质一级以上建筑企业实行免检备案制,鼓励他们参与江北的重点工程竞标。第三,建立企业信用黑名单制度,与银行信贷、土地招拍挂挂钩。”
方平的方案,条条切中要害。这等于把江北建工的生存空间彻底封死,同时引狼入室,让外地企业进来抢饭碗。
马向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方平,眼神阴冷。但他无法反驳,因为李明的案子摆在那里,方平的方案占据了绝对的道德和规则制高点。
林青山环视了一圈:“我看这个方案可行。破字当头,立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