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学鹏拿着几份文件,急匆匆地走进方平的办公室,连门都没顾得上敲。
“方主任,出大麻烦了。”郭学鹏把文件摊开在办公桌上,指着上面的数据,“昨天下午刚复工的七个项目,今天早上又停了五个。这次不是老板们联合抗议,是材料商把工地大门给堵了。”
方平拿起文件扫了两眼,眉头慢慢聚拢。
文件上附着几张现场施工人员拍回来的照片。
高新区立交桥的项目工地上,十几辆装满钢筋和水泥的重型卡车横在入口处,几个材料供应商拉着横幅,要求施工方结清尾款,否则绝不卸货。
“王大庆那边呢?”方平问。
“市一建的情况最惨。”郭学鹏叹了口气,“王大庆昨天下午确实把保证金打进了专户,也补发了工人工资。但他公司的账面彻底空了。原本今天江北商业银行有一笔三千万的过桥贷款要批下来,结果信贷部主任临时变卦,说上面有规定,暂停发放。”
方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给江北商业银行的李兆辉行长打电话。”方平吩咐道。
郭学鹏迟疑了一下,还是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行长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女秘书公式化的声音。
“您好,李行长正在开会,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市建委副主任方平,有关于重点工程资金流转的问题,需要跟李行长沟通。”方平直接拿过话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女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好意思,方主任,李行长这个会议很重要,可能需要一整天的时间。他交代过,关于建筑企业信贷收紧的问题,是总行风控部门下达的统一指令,主要是为了防范地方债务风险,请建委方面理解。”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方平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冷笑一声:“连电话都不接,看来马向东是下了死命令,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郭学鹏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方主任,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月。如果这几个重点工程全部停摆,不仅没法向市委交代,那些拿不到材料款的供应商一旦闹起来,群体性事件的规模会比农民工讨薪还要大。到时候,马向东肯定会在常委会上拿专户制度说事,逼您引咎辞职。”
“慌什么。”方平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掩盖了他眼底的冷意。
“政策没有错,错的是执行政策的环境。”方平吐出烟圈,“马向东利用地方银行卡脖子,这是阳谋。他算准了我们建委没有调动金融资源的权力。”
就在这时,方平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电视台的方若雪。
“中午十二点,左岸咖啡馆二楼包厢。”
方平看了一眼时间,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对郭学鹏说:“你先去安抚那些材料商,告诉他们,建委正在协调资金,最多三天,一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稳住现场,绝对不能发生肢体冲突。”
中午十二点,左岸咖啡馆。
包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方若雪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翻看着手里的一叠资料。
看到方平走进来,她把资料推到桌子中间。
“你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方若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找金融圈的朋友查了一下。昨天晚上,马向东的秘书去了一趟李兆辉的私人别墅,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今天一早,江北商业银行就下发了内部红头文件,全面收紧对市属建筑企业的信贷审批。”
方平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这是一份银行内部的风险评估报告,上面白纸黑字写着:鉴于市建委推行农民工工资专户制度,大幅削弱了建筑企业的流动资金池,导致企业违约风险急剧上升,建议各支行暂停相关信贷业务。
“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方平把报告扔回桌上,“拿我的政策当挡箭牌,把断贷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方若雪看着方平,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切断了马向东在建筑工程里的利益输送链,他现在是在抽你的脊梁骨。没有银行的资金支持,江北的城建项目就是一个死局。你打算怎么办?去找王市长,还是去求林书记?”
方平摇了摇头:“不能找。王市长虽然支持我,但他刚来江北不久,在金融系统的话语权还不如马向东。至于林书记,他是市委一把手,需要统筹全局。如果我遇到困难就去告御状,林书记会怎么看我?一个只会惹事、没有解决问题能力的副秘书长,是不配留在核心圈子的。”
“那你打算怎么破局?”方若雪好奇地问。
方平的目光落在窗外繁华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