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早点摊炸油条的滋啦声，混杂着自行车清脆的车铃。
他这间六十平米的出租屋，家具少得可怜，只有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和几把折叠椅。
洗漱完毕，手机在桌上震动。
屏幕显示“苏婉”。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出苏婉清脆的嗓音：“起床没？我干爸昨晚随口提了一句，说你最近步子迈得挺大，红星厂和剧院两个担子一起挑，让我叮嘱你按时吃饭。”
方平把毛巾挂在架子上，对着镜子整理衬衫衣领。
“替我谢谢林书记。红星厂那边遇到点小坎，马市长把第一笔补偿款压住了。”
“要不要我跟干爸说一声？”苏婉语气里透着关切。
“别，这点事我还应付得来。真让林书记出面，性质就变了。”方平穿上外套，推门下楼。
街角早餐摊，方平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刚坐下，郭学鹏的电话打了进来。
“方秘，人已经安排好了。刘承志带头，一共五个代表，现在正坐大巴往省城赶。到了省国土厅信访办门口，他们就按您说的，只转悠，聊江北土地违规的事，绝不往里闯。”
方平咬了一口油条，咀嚼两下咽进肚里。“告诉老刘，尺度拿捏好。省厅的保安出来问，就说是来旅游迷路了。千万别递书面材料。”
“明白，老刘办事有分寸。不过，这招真能管用？”郭学鹏有些没底。
“管不管用，中午之前就有分晓。你盯紧点，随时汇报。”
挂断电话，方平把剩下的豆浆喝完，扫码付款，走向公交站。
……
上午十点，市政府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高强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额头上全是汗珠。
马向东正端着紫砂壶喝茶，被高强这莽撞的举动惹得皱起眉头。
“没规矩，出什么事了？”
高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马市长，刚接到省国土厅信访办老同学的消息。咱们江北去了几个人，在信访办门口瞎转悠，嘴里嚷嚷着要反映江北土地违规使用的问题。”
马向东手里的紫砂壶停在半空，热水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查清楚是什么人没有？”
“打听过了，是红星厂的几个拆迁户代表，带头的是那个刺头刘承志。”
“红星厂的拆迁户，跑到省国土厅去反映土地违规？”马向东把紫砂壶重重搁在桌上，茶水四溢，“他们要闹也该去省建委或者省信访局，跑国土厅干什么？”
高强擦了擦额头的汗：“马市长，北部物流园二期那五百亩地，农用地转用审批还没下来，宏建路桥那边已经进场施工了。这要是被有心人捅上去，一查一个准。”
马向东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击。
红星厂的拆迁户，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省国土厅。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方平昨天刚来汇报过红星厂的资金问题，今天拆迁户就去了省城。
“好手段啊。”马向东冷笑一声，“年纪轻轻，玩起围魏救赵的把戏，一套一套的。”
“马市长，要不要派人去省城把他们截回来？”
“截什么截？你嫌动静不够大？现在去截人，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马向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给方平打电话，让他马上滚过来见我。”
半小时后，方平推开常务副市长办公室的门。
马向东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那份昨天被退回去的红星厂补充评估报告。
“马市长，您找我。”方平走上前，站定。
“坐。”马向东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出奇的和缓，“方平啊，红星厂的项目，市里一直是高度重视的。昨天我把报告退给你，是想让你们把工作做得更细致些，防范金融风险嘛。”
方平顺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马市长教训得是。我们回去连夜开会研究，发现拆迁户那边的情绪很不稳定。今天一早，有几个代表连招呼都没打，就买票去了省城，说是要向上级反映情况。我正准备派人去追呢。”
马向东眼皮跳了两下。
这小子，还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群众有情绪，我们要理解，要疏导。动辄上访，影响江北的整体形象。”马向东把那份报告推到方平跟前，上面已经签了他的名字，盖了市府的章。“资金拨付的流程，我已经批了。你拿着这个去找李福民，让他今天下班前，把第一笔款子打到更新办的专户上。”
方平双手接过报告，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字。
“谢谢马市长支持。有了这笔钱，红星厂的拆迁工作就能顺利推进。我去给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