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斯集团。
这个名字在东州杨明远案的卷宗里出现过，虽然只是外围资金流转的一个过桥节点，但现在它堂而皇之地横在了江北大剧院的施工图纸上。
这不是巧合，资本的嗅觉永远比权力更敏锐。
方平把邮件打印出来，锁进抽屉，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出去。
“学鹏，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市更新办主任郭学鹏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红星厂片区的进度表。
他现在的职务虽然平级调动，但手握实权，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以前在办公室当副主任时拔高了一大截。
“方主任，您找我。”郭学鹏拉开椅子坐下，习惯性地掏出笔记本。
方平没跟他客套，直接切入正题：“大剧院那个‘种子’方案，外壳需要用到一种叫钛合晶纤维的复合材料。你马上安排人，去摸一下国内的底。看看有哪几家能生产，产能多少，质量能不能达到法国人的设计标准。记住，动作要快，但别声张。”
郭学鹏笔尖一顿，抬头问：“国内的供应商？咱们不是走国际招标吗？”
“国际招标是施工总包，但核心材料的采购权，最后还是绕不开建委和财政的审核。”方平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刚收到法国方面的消息，这种材料目前在国际上处于寡头垄断状态。如果不把国内的备选方案准备好，我们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
郭学鹏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脑子转得极快，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您的意思是，有人想在材料上卡我们的脖子？”
“防患于未然吧。”方平没把克洛诺斯集团和杨明远的关系说透，这层窗户纸现在捅破没有意义，“你去查，越详细越好。特别是那些有军工背景或者高校实验室背景的新材料企业，不要只盯着传统的建材厂。”
打发走郭学鹏，方平起身去了隔壁主任办公室。
王克勤正在看一份关于老旧小区管网改造的报告，见方平进来，笑着指了指沙发：“方老弟，坐。启动仪式办得漂亮，王市长刚才还专门打电话来，表扬了咱们建委。”
方平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白开水：“王主任，表扬先放一放，大剧院的项目，可能要出点幺蛾子。”
王克勤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放下手里的文件：“怎么说？”
“设计方案里的一项核心骨架材料，目前全球只有一家企业能实现量产达标。”方平看着王克勤的眼睛，把问题抛了出来，“如果是独家垄断，咱们的采购流程怎么走？”
王克勤是搞财务和审计出身的，对这种事最敏感。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这麻烦大了。《政府采购法》有明文规定，达到一定金额的采购必须公开招标。只有一家能供货，那就只能走单一来源采购。可单一来源采购的审批极其严格，不仅要专家论证，还要在财政局那边公示。李福民那老家伙正愁抓不到咱们的把柄，这要是报上去，他能把这份报告压到明年！”
“不光是审批的问题。”方平补充道，“独家买卖，定价权就在对方手里。大剧院的预算是市人大批下来的死数，如果材料费超标，整个项目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王克勤叹了口气：“诺曼·让这个法国佬，设计图画得天花乱坠，这是给咱们挖了个大坑啊。能不能让他改图纸？换一种普通点的材料？”
“改图纸就等于推翻‘种子’方案的核心理念，那我们之前顶着陈清泉和本土派压力搞的那些事，就全成了笑话。”方平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这件事，我们得另辟蹊径。”
下班后，方平没有回出租屋，而是打车去了市图书馆附近的一家幽静的素食餐厅。
苏婉已经到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正翻看着一本杂志。
两人点了几样精致的素菜。
方平把今天遇到的材料垄断难题，隐去了克洛诺斯集团的背景，大略跟苏婉讲了讲。
苏婉听完，夹了一筷子凉拌笋丝放在方平碗里，慢条斯理地说：“你们体制内的人，遇到问题总是习惯从行政流程上去找解法。但这件事，本质上是一个国际贸易和资本博弈的问题。”
方平虚心求教：“苏大记者有什么高见？”
“垄断企业最怕的是什么？不是政府的红头文件，而是替代品的出现。”苏婉放下筷子，条分缕析，“你今天让郭学鹏主任去查国内产能，思路是对的。但如果国内真的没有能达标的企业呢？”
方平沉默了。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高精尖材料的研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江北大剧院的工期等不起。
“如果国内没有，那就去造一个‘有’的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