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专家们提出的各种刁钻的技术问题,他也能对上几句。
他的坦诚、高效和专业,甚至让调查组里几位带着审视目光的专家,都暗暗点头。
而在应付调查组的同时,方平的另一条战线,也在秘密进行。
他让郭学鹏动用以前在纪委的关系网,去深挖“雷公”这个人的底细。
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人心惊。
雷公,大名雷卫东,早年靠着敢打敢拼,在建筑工地上包点小工程。
后来不知搭上了哪条线,突然暴富,成立了江北市第一家专业的爆破公司“宏业爆破”。
这些年,江北市几乎所有的大型拆迁工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这个人行事极为张扬,但也极为狡猾。
公司名下的法人换了好几个,账目也做得天衣无缝。
最关键的是,凡是跟他作对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不是莫名其妙出了事故,就是被安上罪名送了进去。
郭学鹏在电话里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秘书长,这个人是条疯狗,我们最好别去招惹他。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市里好几个领导,都跟他不清不楚。”
“我知道了。”方平挂了电话,眼神却愈发坚定。
线索在慢慢指向雷卫东。
但指向他,和拿到他犯罪的证据,是两回事。
尤其是,这次是可能涉及“定点爆破”的惊天大案。
方平再次将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拿出了那本黑色的笔记本。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如同天书般的记录。
“雷公,东区旧仓库,七月三日,六十。”
这行字,他反复看了无数遍。
东区旧仓库是宏业爆破公司的地址,七月三日,他查过,是去年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那“六十”又代表什么?
六十万?
还是六十个人?
这本笔记,就像一个精巧的密码锁,他虽然打开了第一层,但里面的每一条信息,都还被另一层密码保护着。
解开它的钥匙,到底是什么?
方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一遍遍地复盘着关于孟凡的一切。
这个人,贪婪、谨慎、自负、多疑。
他会用什么方式,来记录自己的核心秘密?
一定是一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但又能在关键时刻,作为证据或威胁手段抛出来的东西。
所以,这一定不是乱码,而是一种替换加密。
代号替换人名,这个好理解。
但后面的数字呢?
方平的目光在纸上游走,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笔记本的侧页,有一个极不显眼的钢笔印。
似乎是写字时,无意中印上去的。
他找来一个放大镜,仔细辨认,隐约能看出几个字的轮廓。
“……日报……版……”
日报?
版?
方平心中一动,立刻让是市委办的工作人员找来了去年七月三日以及前后几天的所有《江北日报》。
他摊开报纸,一版一版地翻找。
当他翻到去年七月三日《江北日报》的第六版时,他的呼吸停住了。
第六版,是市政新闻版。
头条新闻,是关于市里一项重点工程的报道。
而在这篇报道的第六行,第六个字,是一个“万”字。
第六版,第六行,第六个字……
六十万!
方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他立刻翻到下一条记录:“佛爷,观澜会所,八月十日,画一幅。”
他找到八月十日的报纸,找到关于“佛爷”——市里一个喜欢收藏字画的副市长的相关报道,再根据某种规律……
一个小时后,方平破译了笔记本里近三分之一的内容。
这是一本触目惊心的行贿实录!
孟凡用这种极其隐秘的方式,记录下了他与江北官场几乎所有重要人物的利益往来。
每一笔钱,每一件礼物,都对应着报纸上的某个版面、某一行、某一个字。
这本日记,就是悬在江北官场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利剑!
然而,就在方平以为自己已经掌握全局的时候,他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似乎写得极为匆忙。
“青山,五号楼,钥匙,张。”
短短八个字,却让方平如坠冰窟。
青山?
林青山?
五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