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浑身绷紧,冲出办公楼。
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几分燃烧的狂怒,让他那因苏婉的尖叫而几乎炸开的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
去清水县?
现在就去?
他猛地刹住脚步,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剧烈地喘息着。
不行!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嘶吼。
他现在不是那个在路边摊打抱不平的愣头青了,他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是光明路项目办的主任。
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再只代表他自己。
苏婉是林书记的干女儿,绿源化工厂是张建国市长主抓的项目。
这潭水,深不见底。
如果他今晚凭着一腔热血单枪匹马杀过去,不但可能救不了人,更会把自己、把林书记都拖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想通了这一层,方平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精准地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我是方平。”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片沉寂,这沉寂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方平稳了稳心神,用最简练的语言快速汇报道:“林书记,苏婉出事了。在清水县,绿源化工厂。她拍到了排污的证据,被发现了,现在联系不上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又持续了几秒,仿佛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的巨大冲击力。
随后,林青山沉稳如山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慌乱:“你现在在哪儿?”
“在市委大院里。”
“来我家,马上。”
“是!”
挂了电话,方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跑出大院,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委家属院。
家属院位于市中心一片闹中取静的老城区,红砖墙,绿藤蔓,处处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和静谧。
林青山住的是一栋靠近院子深处的复式小楼。
方平赶到时,林青山已经穿着一身深色的居家服,站在了小楼门口的灯下,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进来吧。”他侧身让方平进屋。
屋内的装修很简洁,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一楼是客厅和书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茶香和书卷气。
一套深色的布艺沙发,一个巨大的书架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
林青山没有问候,直接切入主题:“小婉她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他一边说,一边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但并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
方平将电话里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苏婉最后的尖叫和那声沉闷的巨响。
听完,林青山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绿源化工厂是前几年张建国市长力主引进的明星企业,清水县的财政支柱。这丫头,胆子真是比天还大,竟然敢一个人去碰这个马蜂窝。”
方平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林书记,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救人。”
林青山转过身,将那支没点燃的烟又放回了烟盒里。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方平也坐。
“这件事,绝不能大张旗鼓。”林青山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一旦宣扬出去,所有人都会知道苏婉是我的干女儿。在市委换届、督查组还未离开的这个节骨眼上,这件事会被立刻解读为,我派人去调查张建国的项目,想抓他的把柄。到时候,不仅会彻底激化我和他的矛盾,让后续所有工作都无法开展,更会把苏婉置于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
“对方会抓住这一点,把她牢牢控制在手里,作为和我谈判的筹码。甚至为了彻底封口,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青山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让方何热血上涌的头脑彻底冷却下来。
他刚才只想着救人,却完全没有考虑到这背后盘根错节的政治博弈。
“那林书记,我们该怎么办?”方平的声音有些发干,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总不能不管她吧?”
“当然不能!”林青山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但救人,要用脑子!现在只能你一个人去。”
方平一怔。
“你今天晚上就过去,”林青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安排道,“不要惊动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