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因为太过慌乱很多人都光着脚，甚至连盔甲都没有穿，看到那噩梦似的鬼脸从火光里冲出来，很多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林策带着三千人往中军杀。
破军弩开路，箭雨如下，挡在前面的吴军一排排倒下。
张铁牛带着人跟在后面，刀砍下去，血溅飞起。
赵烈带着自己的人跟在侧翼，他的兵虽然伤还没好，但打起来个个不要命。
谷梁瀚海从帐篷里冲出来，身上的甲胄还没系好，看着满营的火光，脸色难看到仿佛下一刻就要吐血。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的声音被喊杀声淹没了，有人往他这边跑，被他一把抓住。
“来了多少人？从哪儿来的？”
那人脸色都白了，恐慌的摇着头道。
“不、不知道，到处都是……到处都是鬼……”
谷梁瀚海一巴掌扇过去，把那人扇倒在地，抢过一面旗帜，站在高处，把旗卷起来。
“都给我站住，不许跑！没有本帅的命令，擅自撤退者当场格杀！”
他的声音终于传了出去，听到声音的人纷纷停下来回头看他。
谷梁瀚海身边的亲卫则拿起刀对着要逃跑的士兵，但这些士兵已经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回头打？
就在他们这边控制着士兵回击的时候，边城那边也动了。
城墙上火把齐鸣，城门大开，吊桥也被放了下来，守军从城里厮杀出来，直接正面冲击吴军迎战，两面夹击，吴军彻底慌了。
谷梁瀚海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手里的旗帜慢慢放下来。
他知道这一仗他彻底输了。
“将军！走！”亲卫拽着他的手往后撤。
但谷梁瀚海哪里肯撤？他一把甩开亲卫的手，还试图指挥。
可他盯着那片火光，看着自己的士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看着那些鬼脸在营里横冲直撞，还有从边城涌出来的守军手里的旗帜慢慢放了下来。
他转身跟着亲卫往黑暗里跑。
赵烈在营地里找到一面吴军的军旗，一把扯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厚厚的旗帜上绣着狼头，被血浸透了，沉甸甸的，他奋力的把旗子举起来，对着定远城的方向举了很久。
天亮时，吴军大营空了，帐篷烧了大半，还在冒烟。
粮草、兵器、甲胄旗帜扔了一地，伤兵躺在那里叫唤，没一个人管，更别说满地的尸首了。
林策站在中军大帐前把面具推到头顶，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衣服上更是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张铁牛从后面跑过来，同样的浑身是血，嘴咧的能塞进一个拳头了。
“哈哈哈这一仗打得过瘾！队长吴狗跑了，全跑了！”
“清点一下咱们的伤亡。”
林策虽然同样高兴于胜利。但还是第一时间想知道自己人的伤亡情况。
张铁牛回头喊了一嗓子，周文远拿着纸笔跑过来。
“队长，咱们这边死伤七百多人，死了二百多个兄弟，赵队长那边死伤近五百，吴军那边粗略，估计尸体上千，还没清点完。”
林策沉默的点点头。
“阵亡的兄弟名字都记下来。”
周文远点点头：“已经记了。”
远处的城墙上，刚刚厮杀回来的袁崇站在渡口后看着城外的战场。
硝烟还未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
没一会儿，亲兵跑了上来。
“元帅，林千总回来了。”
元崇往城下看，果然看到林策带着一队人从战场走回来，然后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赵烈！
他立刻转身往楼下走。
林策在进城时，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躲在地道里的百姓全都出来了，老人、女人、孩子挤到街道两边，踮着脚往城门的方向看。
“林千总回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人群像水一样分开，给林策让开道路。
林策走进来的时候，两边人都在看他。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大多数人都在抹着眼泪，林策能从他们的声音中听出哽咽。
一个老汉从人群里挤出来，颤颤巍巍的跪在了林策面前。
林策认出了他，是那天在城隍庙问他问题的老汉。
“林千总，你是我们边城的救命恩人啊！”
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没一会儿街道两边就跪了一片，林策愣了一瞬，伸手把老汉拉了起来。
“老人家起来，大家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