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欢站在原地,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那朵翻腾的黑红蘑菇云。
一千人。
整整一千个活生生的人,一千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发誓要找蛮子复仇的璟国汉子。
就这么没了。
被一颗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炸弹,抹除得干干净净。
左欢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握紧。
越握越紧。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指甲深深刺破了掌心的皮肤,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在干燥的泥土上。
他感觉不到疼。
胸腔里的怒火在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烧成灰烬。
敌对修正者。
高权限。
重型武器库。
分体式对地导弹。
两辆10式坦克只是开胃菜,水江县的空城只是舞台,这颗导弹,才是真正的杀招。
用来对付自己的杀招!
对方主动撤走水江守卫的蛮人,就是为了腾出地方,想一口把自己吃掉!
“将军……”王根生从排水沟里爬出来,抖掉头上的泥土。
他看着远处那片化作废墟的县城,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王团长他们……”
“死了。”左欢声音越来越冷,“全死了。”
王根生眼眶唰地红了,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这帮杂碎!这用的是什么妖法!”
左欢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水江县外围的一片连绵丘陵。
脑海中的初级战场直觉并没有因为爆炸的结束而平息,反而跳动得更加剧烈。
不是危险预警。
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感应。
左欢盯着十几公里外最高的那座山头。
那里地势极高,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个水江县的战局。
更重要的是,这颗对地导弹没在攻城时落在自己头上,至少说明了两件事。
第一,对方没有卫星权限,必须有终端设备进行激光照射或者坐标定位。
第二,那个敌对修正者,一定在璟国,并不是坦克手俘虏说的那样,还要半个月才会降临。
对方此刻绝对正站在山顶,用望远镜看着这边的惨状,脸上带着嘲弄的笑容。
左欢身上爆发出几乎实质化的怒火。
“王根生。”左欢开口,他咬紧牙关,字字顿挫。
“到!”
“带着所有人,还有那辆缴获的坦克,立刻撤回东阳县。”左欢下达命令。
王根生愣住了。
“将军,咱们不打了?王团长他们的仇……”
“执行命令!”左欢猛地转头,双眼布满血丝,面容狰狞。
“对方手里有重型导弹,你们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马上撤退!这是军令!”
王根生被左欢的表情镇住了。
他咬着牙,立正敬礼:“是!一连掩护,全军撤退!”
御史军开始快速登车,10式坦克重新启动,履带转动,向着来时的方向撤离。
费洪跑到吉普车驾驶位旁,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你干什么?”左欢一把揪住费洪的衣领,将他拽了下来。
“我给将军开车!”费洪大声说。
“滚回卡车上去!跟着王根生撤!”左欢一把将费洪推开。
费洪急了,梗着脖子喊:“我不走!将军去哪我去哪!”
“对方很厉害,你去了帮不上忙,还要分我的心!”左欢厉声怒吼。
费洪看着左欢通红的眼睛,眼眶也湿了。
他明白左欢是要去拼命,而且是要去面对那种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滚!”一脚踹在费洪的腿上。
费洪抹了一把脸,转身跑向卡车。
左欢独自一人坐进吉普车的驾驶室。
他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点火。
挂挡。
一脚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吉普车轮胎在泥地上疯狂打滑,卷起漫天尘土,随后猛地窜了出去。
方向,直指十几公里外的那座最高山头。
山顶。
破败的民房前。
长发男子流川放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伴。
“一千人,就这么没了。这修正值赚得真容易。”流川吹了个口哨。
戴眼镜的男子平城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统计,推了推镜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