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班的战士们纷纷拉动枪栓,杀气腾腾。
仇恨像是一把火,瞬间冲昏了所有人的理智。
凯瑟琳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她拿着相机,手有些发抖。
哪怕是作为战地记者,见过无数惨状,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让她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上帝啊……”她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这是地狱吗?”
左欢没有理会众人的愤怒,他松开费洪,独自一人走向那个尸堆。
脚下的泥土湿滑黏腻,是血浆混合了泥土的独特触感。
左欢蹲下身,视线在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上扫过。
他伸出手,不顾上面的污秽,翻动了一具尸体的手臂。
那是一具壮年男性的尸体,背上有一个巨大的创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左欢盯着那个伤口看了几秒,又站起身,走到打谷场边缘的土墙边。
墙上嵌着几枚弹头。
左欢拔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将弹头剔了出来,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铅丸,大概只有花生米大小,变形严重。
“根生。”左欢站起身,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把你枪里的子弹退一颗出来。”
王根生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退出一颗黄澄澄的5.8毫米步枪弹递给左欢。
“费洪,把你见过的蛮子用的子弹,形容一下。”左欢问。
“蛮子用的是6.5毫米的有坂弹,尖头,穿透力强。”
费洪回答,他杀过的蛮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对这个太熟悉了。
左欢摊开手掌,将那枚铅丸展示给众人。
“看清楚了。”
“这是什么?”
众人围上来,看着那枚丑陋的、黑乎乎的铅丸。
“这是土铳打出来的铁砂和铅丸。”
左欢冷冷地说道,“这种东西,射程超不过五十米,打在人身上就是一个烂坑,根本没有穿透力。”
他又指了指那具男尸背后的伤口。
“蛮子的步枪配的是刺刀,截面是扁平的,刺进去是贯通伤,伤口整齐。”
“但你们看这个伤口。”
左欢指着那翻卷的皮肉,“这是大砍刀或者锄头硬生生砸出来的。伤口边缘不规则,那是钝器撕裂造成的。”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战士们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将军……您的意思是……”王根生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不是蛮子干的。”左欢把那枚铅丸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是有人用土铳,用大刀,用锄头。”
“将这些人杀害的!”
左欢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那具被钉在地上的孩子尸体上。
“是土匪!”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如果是蛮子干的,他们只有恨,只有杀意。
但如果是自己人干的……
那种感觉,比吃了苍蝇还恶心,比被刀子捅了还痛。
国难当头,外敌压境。
前线的战士在拿命填战壕,后方的百姓在勒紧裤腰带支援抗战。
可就在这片土地上,竟然还有人趁着乱世,把屠刀挥向了自己的乡亲父老!
“这帮……畜生不如的东西!”
费洪一拳砸在老槐树上,树皮都被砸得崩裂开来。“他们怎么下得去手!这都是乡里乡亲啊!”
凯瑟琳放下了相机,脸色苍白。
“左将军,在西方,这叫鬣狗。”
她低声说道,“当狮子和老虎搏斗受伤时,鬣狗就会出来撕咬弱者。”
左欢没有说话。
他在地上慢慢地走着,目光在泥泞的地面上搜索。
很快,他在一处未被鲜血覆盖的泥地上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串脚印。
很深,很乱。
“草鞋印。”左欢指着地面。
“还有千层底布鞋的印子。蛮子的军队穿的是大头皮靴,鞋底有防滑钉,走起路来是咔哒咔哒的响声,留下的印记也是规则的。”
“这帮土匪大概有五六十人,带着重物,应该是抢了粮食和财物。”
左欢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向深山密林。
那里黑黢黢的。
“将军,咱们怎么办?”王根生握紧了枪,“东阳县那边还等着咱们去救急,那两辆坦克……”
“东阳县要去。”
“蛮人设下陷阱,猎物没上钩前,他们不会把诱饵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