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被吓了一跳,看清左欢肩膀上的将星后,才哆哆嗦嗦地放下了手里的铁片。
“长官,俺们知道您在前面打得凶,可这城里的粮一天比一天少,俺们心里虚啊。”
老汉拍了拍怀里的树皮。
“配给每人每天半斤粮,我倒是没问题,但我那孙子正是长个的时候,只有用这些东西掺着,总比眼睁睁看着娃儿们饿得去啃土强。”
左欢看着那棵快被剥秃了的树干,又看了看老汉那双被树皮划出血的手,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千斤巨石。
在第七宇宙,百姓的求生本能卑微得让人心疼。
他们甚至不敢奢望吃饱,只是在有粥喝的时候,就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更深重的黑暗做准备。
左欢没再说什么,现在说得再多,不如抓紧时间帮他们多找些粮食。
很快回到城防万夫长部,找到新成立的粮食管控小组,推门而入,就看见谢正山哭丧着脸,面前一摞厚厚的账本。
见到左欢进来,谢正山把账本往桌上一扔,“万夫长,这活儿我没法干了。”
“有困难就说,动不动就撂挑子算什么?”左欢找了个凳子坐下。
“这跟困难没关系!”谢正山连连叹气。
“我是带兵打仗的,你让我去冲锋陷阵,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你让我跟这帮粮商、地主磨嘴皮子,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账,我脑袋都要炸了!”
左欢看着谢正山那张愁苦的脸,心中暗叹。
“发完牢骚了?”左欢随手翻开一本账册,“说说收获。”
谢正山叹了口气,“还算有点成果,城里的几个大户,听到是你下的征粮令,凑凑合合吐出来两三百吨粮食。”
“另外,那个洛汗国人裘德洛夫,确实是个好人,他把保护区里一万难民的口粮包圆了,还匀出来一点给了伤兵医院。”
左欢点了点头。
谢正山重新戴上眼镜,“不过,我查了以前的旧账,越查越心惊。咱们那位前粮秣科科长韩守业,真是个人才。”
韩守业。
就是那天在会议室里,仗着是沣州韩知州的堂弟,公然迟到挑衅,被王根生割喉的那个胖子。
“怎么说?”左欢问。
“这家伙在粮秣科干了三年。”谢正山翻开账本,指着上面他划的红线。
“这三年里,经他手报损耗、霉变、走水的军粮,加起来不下十万吨!”
“人家说贪官是硕鼠,他简直就是饕餮!”
左欢冷笑:“璟国的根子都烂透了,这不稀奇。”
话刚出口,左欢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马上闭嘴。
好在谢正山没有注意,继续说道:
“就连他上路那天,都还在吞。”
谢正山把账本推到左欢面前,指着最后一行。
“这是他死那天的记录。账面上写着,从城关码头紧急抢运进城一批面粉和大米,共计两千吨。”
“但这笔粮,入库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又做了一笔紧急调拨的出库记录,去向不明。”
“两千吨?”左欢眉头一皱。
“对,两千吨。”谢正山推了推眼镜。
“我问过底下的办事员,他们说是韩科长亲自批的条子,然后当天下午,他就去开会,接着就被你……”
谢正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左欢盯着那个日期。
就是自己进城接管防务,召开军事会议的那一天。
韩守业是在下午两点左右被杀的,而那批粮食是中午没的。
“两千吨,不是两千斤。”左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如果是卡车拉,得一百多辆,如果是马车,那队伍得排几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