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州,蛮军万夫长部。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时针指向整点。
原本正趴在地图上,满眼狂热地规划着如何缴获重炮的凯恩,动作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一个沉浸在美梦中的人,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
那种毫无来由的自信和亢奋,随着秒针的跳动,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凯恩猛地眨了眨眼,再次看向那张被他画满了进攻箭头的地图。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份作战计划完美无缺,是天才的构想。
可现在,在他眼里,这张图简直就是一张催命符!
“混蛋……”凯恩的手开始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逻辑根本不通!
如果左欢真的要封锁悲伤之河,为什么要选在关山这种四周开阔、极易被包围的死地?
如果那些重炮真的那么重要,璟国人为什么不把它们藏进更加隐蔽的紫金山要塞,反而摆在明面上招摇过市?
还有最致命的一点。
用实弹进行校射,而且还是在两军对垒的阵地前沿校射?
这根本不是为了获取射击诸元。
这分明就是在告诉铁军:我就在这里,快来打我啊!
“陷阱!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凯恩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茶杯摔在地上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周围的参谋们被吓得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突然发狂的大将军大人。
“快!给前线发电!”
凯恩扑向通讯台,抢过话筒,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命令第2军团、征北军团!立刻停止进攻!”
“后撤!全速后撤!”
“不管那些重炮了!立刻退出关山谷地!快!!”
……
……
关山,落凤坡。
蛮军征北军团的后卫部队刚刚挤进谷口,两颗红色信号弹突然升上天空。
“轰隆隆……”
谷口两侧的山崖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早已埋伏在那里的前锋营工兵营,引爆了预埋的炸药。
数千吨的巨石裹挟着泥土,像泥石流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将那本就不宽敞的谷口彻底封死。
还在谷口徘徊的几百名蛮军辎重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活埋在了石堆之下。
“什么?!”
正在向深处狂奔的维埃拉听到巨响,猛地回头。
原本畅通的退路,变成了一堵高达十几米的乱石墙。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凉透天灵盖。
“混蛋!中计了!快!建立防线!向两侧高地仰攻!”
维埃拉拔出大砍刀,歇斯底里地吼叫。
但他的命令还没传达下去,两侧原本寂静的山脊上,突然冒出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前锋营。
“打!”
上百挺转轮铳重机枪,加上数千支大鸟铳步枪,在居高临下的绝对优势下,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像泼水一样洒向谷底。
拥挤在一起的蛮军根本不需要瞄准,每一发子弹都能钻进肉体,带出一蓬血雾。
“散开!找掩体!快找掩体!”
穆德里在谷地深处,看着周围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的士兵,肝胆俱裂。
他引以为傲的第2军团,此刻就像是被困在铁桶里的老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反击!炮兵军队呢?给我轰开一条路!”
蛮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在短暂的混乱后,立刻依托谷地里的巨石和弹坑开始反击。
掷弹筒和迫击炮开始向山脊轰击。
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穆德里抬起头。
只见那个被他们视为目标的无名高地上,四道火龙再次腾空而起。
紧接着,又是四道。
整整八枚300毫米口径的远程火箭弹,拖着死神的尾焰,却并没有飞向远方。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短暂的抛物线,然后垂直砸向了这片拥挤的谷地。
“不——!!!”
穆德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这种用来打击百公里外目标的战略武器,被左欢毫不吝啬地用在了视距内的直瞄轰炸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