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县令对着后视镜整理领扣,又让师爷把勋章扶正。
他这次带来的不仅是一个亲卫营,还有几名外国人记者。
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虽然战斗才刚结束,但他的人早已经将两个蛮人军团即将被消灭的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了他,这在璟国战史上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罗县令很清楚,左欢是重臣,是这把火的火源。
但他作为太平县城防万夫长,作为左欢名义上的直属长官,这把火烤熟的肉,他怎么也能分到最肥的一块。
“万夫长,前面路不好走,全是坑。”司机回头说道。
“开过去。”罗县令挥手,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让记者车跟紧点,要把我和左御史握手的那一刻拍下来,构图要大气。”
车轮碾过焦黑的土地,颠簸得厉害。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怪味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不是硝烟味,也不是那种陈旧的血腥味。
而是一种类似于烤肉店里油脂滴在炭火上烧焦的味道,混合着硫磺和生肉的甜腥。
罗县令皱眉,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车队终于开进了核心阵地。
“呕——”
刚下车的记者,脚还没站稳,直接扶着车门吐了出来。
罗县令嫌恶地看了一眼,推开车门,皮靴踩在地上。
脚下的触感有些软,像是踩在烂泥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触感有些软,像是踩在烂泥里。
但这里是旱地,哪来的泥?
借着车灯,他看清了那是一层厚厚的、黑红色的胶状物。
作为一名老将军,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那是人的脂肪和血肉在瞬间的高温高压下被融化、搅拌后留下的痕迹。
罗县令猛地缩回脚,像是踩到了烧红的烙铁。
这不像是战场,更像是地狱!
罗县令抬起头。
原本准备好的漂亮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预想中的尸横遍野并没有出现,因为根本找不到几具完整的尸体。
视野所及,是一片被高温琉璃化的诡异焦土。
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如同刚冷却的岩浆。
扭曲成麻花的步枪枪管、融化后像蜡油一样摊在地上的钢盔。
还有无数缩小了一半、蜷缩成黑炭状的人形物体,铺满了整个阵地。
这里不像是一个战场,更像是一个刚刚熄火的巨型焚尸炉。
地狱的正人民,站着一个人。
左欢!
他站在一堆还能看出形状的蛮军尸体旁,破烂的军衣上挂满了来历不明的碎肉。
只是从衣服破烂的缝隙中,能看见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护甲。
这时,左欢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
罗县令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杀红眼的兵,也见过杀人如麻的“杀神”。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焦距。
只有一片藐视万物的漠然!
罗县令感觉膝盖有些发软,原本挺直的脊梁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他想挤出一个笑,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左……左老弟。”
罗县令硬着头皮走上前,伸出双手,试图去握左欢那只沾满油腻和黑灰的手。
“辛苦了!你是首功!……”
左欢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越过罗县令,落在了后面那群脸色苍白、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身上。
“带相机了吗?”左欢明知故问。
“带……带了。”路边社的记者史密斯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举了举手里的长筒相机。
“很好。”
左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些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残兵们,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瞬间弹起。
一个个站得笔直,枪口虽然垂下,但那股凝结在一起的煞气,逼得罗县令的亲卫营下意识地往后退。
“李天明。”
“到!”
左欢指着身后那片相对干净的高地,“把牺牲的七百二十二个弟兄,脸朝太平县,葬了!”
“是!”
李天明转身去安排。
罗县令见缝插针地凑上来,对着镜头摆出一个沉痛的表情。
“对对对,要厚葬!城防万夫长部出钱,每人……每人一百块金币的抚恤金!我要亲自给他们致悼词!”
左欢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