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断墙外左欢的目光。
四目相对。
林知微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有厌恶,有恐惧,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左欢没有说话。
脑海中那些胡思乱想,在这一秒内迅速冷却,结冰,最后粉碎。
他只是个过客。
在这个注定要告别的时空,任何多余的情感牵绊,都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
他不是来谈恋爱的。
左欢移开视线,转身走进黑暗,递给那个煮器械的护士两支针剂。
“这两支葡萄糖给她,别说是我给的!”
林知微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重新低下头。
“下一个。”
……
凌晨两点,只有微弱的星光。
“嘿……嘿嘿……”
步兵第13队伍的十夫长汉斯,此刻正处于一种非人的亢奋中。
半小时前服下的“突击锭”已经彻底接管了他的大脑。
在他的感官里,心跳声连同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像是一阵风,甚至感觉只要他想,就能徒手抓往飞行的子弹。
“我是神……大蛮国的斗士,是不可战胜的神!”
汉斯咬着木棍,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他挥动手臂,示意身后的队伍继续匍匐。
在他眼里,远处那座漆黑的城东不是阵地,而是一块正在流油的肥肉。
在他左侧五十米,上等兵匹克同样在药物的支配下扭动着身体。
他觉得眼前的黑暗并不恐怖,反而像是一层温柔的薄纱。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割肉刀捅进肉体时溅出的血花,那一定比最美丽的女人还要迷人。
然而,这种癫狂的幻觉,马上被一种无法理解的物理逻辑击碎了。
“噗。”
一声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
走在汉斯身前的伍长,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拧了一把,整个上半身诡异地向后一折,白花花的脑浆子,溅了汉斯满脸。
汉斯愣住了。
药物让他失去了恐惧感,但没让他失去逻辑。
没有枪火,没有硝烟,甚至没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还没等他打结的大脑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时......
“噗。噗。噗。”
闷响声接连不断。
匹克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僚一个个倒下。
每一个人的死状都极其惨烈......
头骨飞起,或者胸口爆开巨大的血洞......
但周围依旧死寂一片,只有重物坠地的“咚咚”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匹克在心里狂吼。
药物带来的亢奋转变为了一种扭曲的惊悚。
他看不见敌人,看不见枪口,甚至看不见哪怕一丝火星。
这种“看不见”的死亡,比任何重炮轰炸都要折磨神经。
在后方负责掩护的机枪手小林,拼命地通过大阀重机枪的瞄准镜搜索。
他希望能看到对方开火时的枪焰,只要有一点点火光,他就能把愤怒的子弹倾泻过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
前方是一片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中,他的战友正像割麦子一样,成排成排地倒下。
“幽灵……是幽灵!”
一名士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收割,他吐掉木棍,发疯似地站起身,对着漆黑的虚空疯狂拉动枪栓开火。
“砰!砰!”
清脆的有坂步枪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成了这群蛮军最后的一点心理寄托。
但仅仅一秒钟后,那名士兵的胸口就爆出了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击一般飞了出去。
汉斯十夫长终于崩溃了。
他发现,无论他们如何加速、如何规避,那些看不见的子弹总能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他们的头颅。
药物带来的“神之错觉”被这残酷的、工业化的精确猎杀彻底粉碎。
“撤退!快撤退!这不是人类在战斗!”
汉斯凄厉地嘶喊着,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在他身后,五千名服了药的“精锐”,此刻就像是被惊扰的蚁群,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乱撞。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那无声的死神点名、收割。
......
土桥镇,蛮军联合指挥部。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