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提前在这里藏了三十多只竹筏,是白天从附近村子借来的,每只竹筏能坐五六个人。
康铮蹲在河边,对先头营的营长说:“眼下水流不急,但河对岸有鬼子的哨兵。你们摸过去的时候别出声,到了对岸先摸哨,再往城墙根底下靠。等你们打响,我这边就全压上去。”
先头营的士兵把枪背在身上,轻手轻脚地上了竹筏。
竹筏离岸的时候,桨叶入水只带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声音被北门方向的炮声盖得严严实实。
竹筏漂到河心的时候,岸上的日军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一道手电光朝河面扫过来。
先头营的尖兵趴在竹筏上,屏住呼吸,手电光从他们头顶掠过,没有停留,又转了回去。
竹筏继续漂,靠上对岸的时候,尖兵第一个跳下河滩,贴着河堤摸到哨兵身后,匕首一划,哨兵倒了下去,一声没吭。
先头营上岸之后,沿河堤往城墙侧后摸。
城南的鬼子守军本来就不多,注意力全在河面上,根本没料到侧后方会冒出人来。
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先头营已经摸到了城墙根下,一排手榴弹甩上去,城墙上的轻机枪手被炸得从墙头翻落下来。
康铮在对岸听到爆炸声,知道先头营已经得手了,于是立刻下令全师渡河。
几十只竹筏同时离岸,密密麻麻地朝对岸漂过去。
城南防线瞬间崩了。
西村在北门指挥所里接到城南告急的报告,脸色刷地白了。
他急调北门的一个中队去增援城南,可那个中队刚跑出北门,就被吕戈的第7师从正面压了上来。
北门城头上的守军本来就被炮火打得抬不起头,兵力一抽走,火力更弱了。
第7师的突击队扛着云梯冲到城墙根下,一个接一个地往城头翻。
第一个爬上城头的士兵刚站稳,就被一个日军士兵抱住,两个人扭打着从城头摔下来,摔在城内的石板路上,当场没了声息。
后面的人踩着血迹继续往上冲,不到半个钟头,北门就被打开了。
第7师从北门涌进城内,第8师从城南翻墙而入。
两路大军在城中会合,把残余的日军压缩在城中心的几座砖楼里。
西村带着最后几十个人退守在一座两层高的碉楼里,负隅顽抗。
吕戈调来山炮,推到碉楼跟前直瞄。
第一炮掀掉了碉楼的半个顶,第二炮打穿了底层墙壁。碉楼里的枪声停了,几个日军士兵举着手从废墟里爬出来,西村不在其中。
后来在碉楼底层的废墟里找到了他的尸体,身上穿着烧焦的军装,手里还攥着一把断了的军刀。
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
至第二天拂晓,光泽城内的枪声彻底平息。
第3军毙伤日军七百余人,俘虏伪军六百余人,缴获了一批船只和粮食,还有十几匹骡马和两门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
李国胜进城的时候,工兵已经在闽江边忙开了。
勘测队长带着人在老虎滩疏浚河道,把河底的泥沙和碎石挖出来堆在岸边,挖深了半米多,小船可以顺利通行了。
石门槛那边的绕道方案也定了下来,从旁边那条汊道走,虽然窄一点,但水深够,竹筏和木船都能过。
李国胜站在光泽城头,山风吹动他的军装。
这半年来,看着浙北战场捷报频传,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如今亲自指挥拿下入闽首城,胸中郁结一扫而空。
但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依旧沉稳,第一时间整理战报,发往上饶顾沉舟的前进指挥部。
电报文字简短有力:光泽已克,闽北门户打开。我部正沿闽江顺流而下,直扑邵武、建阳。
上饶指挥部内,顾沉舟看完电文,提笔拟写回电:“继续推进。注意河道安全,防止日军在半路设伏。”
李国胜看完电报,把纸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对吕戈和康铮说:“明天天亮,第7师派一个团留守光泽,清剿残敌,保护河道。其余部队和第8师跟我沿闽江顺流而下,打邵武。动作要快,不能给鬼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康铮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军座,邵武的鬼子有多少人?”
李国胜说:“大概一个中队,两百多人。不多,但不能轻敌。到了邵武先侦察,摸清河道和城防再动手。我们打的是顺水仗,船在水上走,岸上的鬼子随时可能打伏击。侦察营走在最前面,每条船头都架上机枪,两岸的林子提前搜一遍。”
康铮点头记下。
李国胜转身走进临时指挥所,在桌前坐下来,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张闽北地图,用手指从光泽往南划,划过邵武、建阳、顺昌,最后停在南平。
那条线沿着闽江一路向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串起了闽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