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第一警备师师长孙德胜亲自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缺口处疯狂扫射。
子弹打光了一梭又一梭,枪管烫得发红,他身边的机枪手换了一个又一个,倒下的弟兄尸体堆成了小山。
“师长!鬼子从东门缺口涌进来了!”一个参谋满脸是血地跑过来报告。
孙德胜把机枪往旁边一扔,抄起一把大刀:“一营、二营,跟我上!把缺口堵死!”
他带着两百多号人冲向东门缺口,与涌入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孙德胜亲手砍翻了三个鬼子,但第四个人的刺刀从他侧腹捅了进去,他低头看着肚子上冒血的伤口,咧嘴一笑,一把抓住鬼子的步枪不让对方拔出去,同时挥刀砍下了那鬼子的脑袋。
“弟兄们……守住……”孙德胜轰然倒地,眼睛还瞪着缺口的方向。
周秉昆接到孙德胜牺牲的消息时,正在北门指挥战斗,他愣了半晌,把帽子往地上一摔,红着眼吼道:“孙德胜!你狗日的先走一步,老子随后就来!”
他亲自挑选了三百名敢死队员,每人腰间绑满手榴弹,手持大刀或刺刀,趁着夜色从侧翼迂回,对占领东门缺口的日军发起了决死反击。
“杀——!”周秉昆冲在最前面,五十多岁的人了,跑得比小伙子还快。
一颗手榴弹在他身边爆炸,气浪把他掀翻在地,他爬起来继续冲,满脸是血也顾不上擦。
敢死队员们跟着师长,像疯了一样扑向日军,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双方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周秉昆亲手砍翻了两个鬼子,第三个鬼子扑上来抱住他的腰,他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后背,两个人一起滚倒在地。
经过两个小时的血战,东门缺口终于被夺了回来。
周秉昆靠在断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名敢死队员,人人带伤,个个血人,他望着燃烧的街道,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弟兄,忽然想起了北伐那年,在汀泗桥死去的那些战友。那时候他也年轻,也冲在最前面,也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
“这辈子……”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就守这一座城了。”
伪军第三师驻地,洪塘镇外。
刘麻子坐在帐篷里,听着前线传来的炮声和喊杀声,脸色阴晴不定。
三天了,他的伪军第三师七千多人已经伤亡了近三千。
鬼子拿他们当炮灰,冲锋在前,撤退在后,死了的连收尸都没有。
刘麻子看着手下弟兄成片倒下,心疼得直抽抽。
“师长,不能再这么打了。”
副师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鬼子根本不管咱们死活,再这么耗下去,第三师就剩不下几个人了。”
刘麻子沉默良久,终于一咬牙:“去,派个人进城,找周秉昆。”
“找周秉昆?”副师长一愣,“师长,您要……”
“老子不想给鬼子卖命了。”刘麻子压低声音,“告诉周秉昆,只要他答应给咱们留条活路,第三师可以倒戈,里应外合,打鬼子一个措手不及。”
当晚,刘麻子的使者趁着夜色摸进了宜春城,找到了周秉昆。
“周司令,刘师长派我来传话。”使者是个瘦高个,点头哈腰,“刘师长说了,他不想给鬼子卖命了,愿倒戈,里应外合,帮您打鬼子。”
周秉昆听完,冷笑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让他先杀十个鬼子,拿头来见。”
使者愣住了:“周司令,这……”
“这什么这?”周秉昆站起身,目光如刀,“刘麻子给鬼子当了几年狗,杀了多少中国人?现在看鬼子要输了,就想倒戈?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走到使者面前,一字一顿:“回去告诉刘麻子,十个鬼子的人头,一个不能少。拿来了,我周秉昆认他这个弟兄;拿不来,等我打退了鬼子,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使者吓得连连点头,屁滚尿流地跑了。
周秉昆望着使者消失的夜色,沉默良久,对身边的参谋说:“传令下去,加紧戒备,防止伪军偷袭。刘麻子这种人,信不得。”
宜春城内,周秉昆收到顾沉舟的电报后沉默了许久,他把电报递给身边的参谋,淡淡地说:“司令说了,再撑五日。”
参谋脸色发白:“师长,咱们还能撑五日吗?”
周秉昆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日军营地的灯火,忽然笑了:“撑不住也得撑。传令下去,全军收缩,放弃外城,退入内城,依托街巷工事,与鬼子打巷战。告诉弟兄们,司令说了,五日后援军必到。这五日,咱们就是死,也要死在宜春城里,不许退后一步!”
军官们散去后,周秉昆独自站在窗前,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北伐时他和几个老弟兄的合影。
照片上的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