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军调不是和平鸽
    夜幕沉沉,墨色彻底浸染整座北平城。

    川陕会馆,陈青踏着夜色推门而入。

    白洁早已沐浴更衣,静静等候在此。连日潜伏紧绷的心弦,唯有在他身边,才能彻底卸下所有防备。

    一夜温柔缱绻,乱世之中,短暂的相守便是极致的奢侈。

    夜深人静,诸事安眠。

    白洁慵懒地蜷缩在陈青温热的怀里,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良久,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消散在寂静夜色里,满是身不由己的无奈。

    “等到军调结束,谈判落幕,局势定型,我们又要分开了。”

    乱世潜伏,身不由己。

    他们是隐秘战线上的革命者,私情永远排在家国大义之后,相逢是侥幸,离别是常态。

    陈青收紧手臂,将怀中之人牢牢拥住,心底漫起浓重的酸涩与无力,跟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白日里明台醉酒泛红的眼眶、隐忍落寞的神情、强装释怀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中翻涌盘旋。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底的波澜,轻声开口:

    “你长期在延安,应该认识一个叫程锦云的女人吧?”

    闻言,白洁微微一怔,眉眼间瞬间漫开一层浓浓的悲悯与惋惜。

    她轻轻颔首,语气低沉怅然:“认识,那是个极温柔、也极苦命的女人。”

    陈青心头一紧,骤然坐直了些许身子,眼底泛起凝重:“怎么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昏黄灯火映着白洁清丽的眉眼,她想起当年延安那段无人敢提的旧事:“她最开始是跟着一个上海来的进步青年一起奔赴延安的,两人情深意笃,本是约定好扎根根据地,并肩报国、相守一生的。”

    “可就在他们到延安没多久,毫无征兆的一夜,那个男人凭空消失了。”

    白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没有告别,没有留言,没有任何音讯,就像人间蒸发一般。程锦云那时候年轻,用情至深,根本接受不了。她疯了一样四处打听、日夜寻找,跑遍了延安的大街小巷,问遍了所有相识的同志,整整找了几个月。”

    “日复一日的等待、寻觅、落空,彻底拖垮了她的身心,好好一个温柔明媚的姑娘,硬生生熬得精神恍惚,彻底疯了,精神出了问题。”

    陈青心口骤然一沉,指尖微微收紧,低声追问:“然后呢?后来她怎么样了?”

    “后来她嫁给了一位团长。那人是粗武出身,性情暴戾粗鲁,不通情理,更是不懂疼人。婚后稍有不顺心,便对她动辄打骂,百般折辱。”

    “她本就心绪破碎、常年郁结,婚后更是日日煎熬、受尽磋磨。后来她怀了身孕,本想着为了孩子咬牙熬下去,可那个团长依旧恶习不改,醉酒之后依旧对她拳打脚踢。”

    说到此处,白洁声音微微发颤,不忍再言,却终究道出了最终的结局:“她实在受不住,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趁着一个夜里,偷偷跑出驻地,纵身跳下了悬崖。”

    一室死寂。

    摇曳的灯火骤然一颤,屋内的温暖彻底消散,只剩彻骨的寒凉蔓延四肢百骸。

    陈青浑身僵硬,彻底沉默了。

    胸腔像是被巨石死死堵住,窒息般的酸涩与悲凉席卷全身,心口阵阵发痛。

    他想起白天四合院中,明台一身清贫,醉酒之后红着眼眶,强装洒脱地说:“她应该过得很幸福”。

    若是有朝一日,明台得知所有真相……

    陈青不敢深想。

    那个隐忍半生、克制半生的男人,怕是会彻底崩溃,被这毕生的愧疚,彻底碾碎。

    夜色沉沉,寂静无声。

    怀中的温软犹在,可心底的寒凉,早已浸透五脏六腑。

    白洁继续道:“我参加了她的追悼会,说是她执行任务,天黑路滑,不幸坠崖,算是给了她一个体面,不过后来有人举报那位团长,说他为了娶程锦云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后来那位团长被组织查实恶行后处理了。”

    陈青搂紧了白洁,叹了口气,下决心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瞒着明台一辈子。

    …………………

    北平城内车马穿行,尘土轻扬,陈青独坐黄包车之中,一路朝着华北行营督察处而去。

    华北行营督察处竟是昔日气派恢宏的恭亲王府改建而成,青砖朱门,雕梁画栋依旧留存着清代王府的威严古韵。

    府邸分三路院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折,院内古木参天,昔日亲王起居宴客的雅致厅堂,如今尽数划为办公用地。

    王府大门之外岗哨林立,守备森严,整支警卫连皆是傅作义亲自调配而来,兵士身姿挺拔,持枪肃立。

    黄包车停稳,陈青取出证件亮明身份,守门哨兵见状立刻挺直腰身,整齐敬礼,抬手放行。

    步入王府之内,陈青并未急着去往办公之地,反倒缓步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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