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长安。
朱雀大街上空空荡荡,行人稀落,往年这时候早已人头攒动的东市,此刻只有零星几个摊贩在打盹。
皇宫甘露殿。
“啪!”
李世民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扔在地上,朱笔滚出去老远,墨汁溅了一地。
“这帮混账东西!全都告假!简直没把朕放在眼里!”
龙案上堆着十几本告假的折子,每一本都写着不同的理由:家中有事、身体不适、回乡探亲、老母病重、长兄娶妻、幼妹出阁……
理由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李世民气得额角青筋直跳,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武功县!那个混账搞出来的“七夕狂欢”!
张阿难低着头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入殿:“陛下,礼部尚书唐俭求见!”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宣!”
不多时,唐俭快步入殿,躬身行礼:“微臣唐俭参见陛下!”
李世民摆手:“唐爱卿不必多礼!”
随即,他疑惑问道:“唐爱卿不在筹备庆典事宜,找朕何事?”
唐俭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李世民心头一紧:“可是庆典出了什么纰漏?”
唐俭摇头:“庆典事宜已经筹备完毕,礼部上下熬了好几个通宵,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世民心头微松:“那就好。”
可唐俭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陛下,这几日来,长安城的百姓有八成都去了武功县……”
话未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这百姓都走完了,庆典还有举办的意义吗?
李世民黑着脸看向张阿难:“阿难,可有此事?”
张阿难点头:“陛下,据百骑司查探,确实如此!武功县城内的客栈全部爆满,连城外渭河边都有人搭帐篷宿营!”
“据报,昨日一天便有近十余万百姓涌入武功县,今日人数还在增加!”
李世民脸彻底黑了。
礼部准备了半个月,搭彩楼、铺灯市,花了朝廷那么多钱。
可结果呢?长安城的百姓跑了八成!
唐俭苦着脸道:“陛下,那庆典……”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庆典……如常举行!”
唐俭无奈拱手:“臣遵旨!”
“退下吧!”
唐俭躬身退出了甘露殿。
李世民揉了揉太阳穴,朝张阿难道:“阿难,朕身体不适,将这些奏折送到政事堂去,让房玄龄他们批阅!”
张阿难嘴角一抽:“陛下……房相和赵国公他们说身体不适,要去武功县找孙神医看病,昨天下午便拖家带口离开长安,前往武功县了。”
李世民“腾”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袍角翻飞,宛如一头被惹怒了的雄狮。
“彼其娘之!这帮混账东西!身体不适?!他们一个个吃得比牛还壮,哪来的不适?!贪享玩乐,连国事都不理了,成何体统?!”
骂完之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快步冲出了大殿,直奔立政殿。
观音婢向来识大体、明事理,肯定不会跟着胡闹的!
想到这,李世民心中稍安。
至少,这座冷清的皇宫里还有一个懂他的人!
来到立政殿,李世民推门而入,殿内空无一人。
李世民看向殿门口侍立的侍女,急声问道:“皇后呢?皇后去哪了?”
侍女颤声回道:“回……回陛下,皇后娘娘说要去武功县看望长乐公主,今早便带着晋阳公主和城阳公出宫去了!”
李世民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好在张阿难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他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什么时辰走的?”
“天……天刚亮就出发了。”
李世民一脸颓懒,坐在榻上。
观音婢,连你也要离朕而去吗?!
随即,他看向张阿难:“青雀呢?青雀在哪?”
张阿难硬着头皮道:“回……回陛下,魏王殿下……今早跟随魏王妃前往武功县了。”
“哪个魏王妃?他和魏王妃不是和离了吗?”
“是前魏王妃,阎……阎氏!”
李世民如遭雷击。
这个逆子是想挽回阎婉?还是也想去武功县看热闹?!
他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宫殿,富贵华美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他的百官跑了,发妻跑了,闺女跑了,连他最宠爱的青雀也跑了!
他缓缓转身,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