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已经是丑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回家去了,唐子羽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群,很容易就找到了林芊芊。
她正百无聊赖地站在栏杆前。
唐子羽拿出包袱里的那件月白色袍子,走到林芊芊身边,为她披在了身上。
这件衣服,原本就是他给林芊芊准备的。
所以唐子羽在最开始下楼的时候,才会把包袱带了下来。
至于装扮成笑笑生的那件玄衣和面具,此刻正放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
唐子羽和林芊芊一早便决定中秋要来望江楼,他便早早来此订下了一个雅间。
而在得知自个儿要陪梁国使团后,他最开始想的是不和林芊芊见面。
但林芊芊不同意,唐子羽灵机一动,提前把笑笑生的装扮放到了雅间里。
这样,他就可以抽空从梁国使团那边出来,换笑笑生上场,既给了笑笑生在京城露脸的机会,又可以肆无忌惮地陪林芊芊一会儿。
“更深露重,你不该等我的。”唐子羽有些歉意地说道。
林芊芊系紧了袍子的系带:“要一个人在家里,只怕会更无聊。在这儿等你,总想着你一会儿便要出来了,这么想着想着,时间便也不知不觉过去了。”
“芊芊,你之前来过京城吗?”
“岂止来过,父亲在任扬州知州以前,是工部员外郎,我便是在京城长大的。”
“原来还有这一层,我还生怕你来了京城不适应。也不知你小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唐子羽忽然笑了起来。
林芊芊脸色一赧。
“对了,芊芊,你知道这梁国使团中除了瑞王和永宁公主外,竟还有何人吗?”
林芊芊摇了摇头。
接着,唐子羽附耳到林芊芊耳边,仔细说了一通。
林芊芊也讶异道:“梁国太子怎么会如此行事,身为一国储君,怎可让自己置身险地。”
“也许他认为我大胤并非险境吧。而且他还特意嘱咐我,不要把此事说出去。”
“那你......”
“我自然是要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圣上,我又和他非亲非故,干嘛替他隐瞒。万一将来圣上发现我早已知晓此事,岂不怪罪于我。”
林芊芊偷笑道:“别人只以为唐公子是翩翩君子,谁能想到,却也是个食言而肥的人。”
“芊芊你说这话就是冤枉我了,我将此事上奏圣上,正是忠君爱国之举,有君子之风。”
“那答应人的事呢?”
“总有轻重缓急,事急从权,只能食言了。”
林芊芊含笑点了点头:“合该如此,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圣上的耳目,确实不宜在这些地方动小心思。”
看着林芊芊,唐子羽心中忽然很是舒畅。
以前这些话,他是没地方说的。
礼部的同僚都是泛泛之交,谢宣几人和自己又不在一个衙门,见面的机会不多。而能让他毫无顾忌把心里话讲出来的,也就是眼前人了。
“要不我在京城买一座宅子吧。”
唐子羽跳脱的话,让林芊芊有些愣神,她疑惑地看着唐子羽:“为什么想到了这个?”
“自然是想金屋藏娇。”
林芊芊看着唐子羽目光中的灼热,有些羞窘:“我不愿作陈阿娇。”
唐子羽一愣,陈阿娇后面和汉武帝离心离德,是不太好。
“那孟光可好?”
“孟光德行自然是胜过我的,但若是比起颜容来,该是我更胜一筹吧?”林芊芊眨了眨眼。
唐子羽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孟光是四大丑女之一。
他拿二人作比,实在太不应该。
唐子羽正苦恼不知该拿谁作比时,只见林芊芊朱唇轻启。
“林芊芊。”
“我便只是林芊芊。你我二人,不必去学汉武帝陈阿娇,也不必去学孟光梁鸿,就只是唐子羽和林芊芊,你觉得可好?”
唐子羽看着林芊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他忽然明白,她想要的并非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一段典故,而是他们自己的经历。
月过中天,缓缓向西。
月光铺在滟滟的江水之上,江水空明,让人沉醉。
而更让人沉醉的是,是眼前人。
更鼓声传来,已经是寅时了,今年的中秋马上就要过去了。
“对了,我还想起一事。”林芊芊转过头来看着唐子羽。
“唐公子昨晚在望江楼念了一首诗一首词,但都是念给别人听的,都不曾为我和重华妹妹作一首。我想听你为我们二人念一首。”
唐子羽看了一眼明月,是啊,也不知重华昨晚如何?是否也曾望月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