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篇文章,虽然第一句话就牢牢抓住了他的眼睛。
但实话实说,杨明并没有抱太高的期望。
根据他的经验,有些考生为了得到考官的注意,开篇往往爱写一些诡谲险怪的句子。
等实际看下来,通篇言之无物。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标题党”。
杨明决定再往下看看,但凡这篇文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后面的试帖诗、经义题,也不必看了,直接打成落卷。
“......盖非不欲去之也,势不可也。势之来,其生人之初乎?不初,无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
杨明捻着胡须细细品评起来。
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
这说法倒是新颖,有几分见地。
此时,杨明也摒弃了刚才心中对这篇文章的偏见,继续向后看去。
“......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
说得好!
杨明忍不住击节叹赏道。
杨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官员,他支持的自然是郡县制。
以前,每当别人拿周朝八百年,而秦朝二世而亡的事例,来攻讦郡县制时,他们也会反驳。
每次他们都会说一大堆理由出来。
事实上,前面的答卷也有不少探讨这个问题的,也同样说得很是繁复。
只有眼前这份答卷,将这件事说得异常简洁清晰。
失在于政,不在于制。
只有短短几个字,概括的异常到位。
杨明叹了一口气,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他将这份答卷录取。
他又继续向后看去。
“秦有天下...时则有叛人而无叛吏......
汉有天下...时则有叛国而无叛郡......
胤兴...时则有叛将而无叛州。
州县之设,固不可革也。”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杨明不禁想道,若将这一段议论呈给陛下去看,那分封制和郡县制的争论可以休矣。
将一篇酣畅淋漓的文章读完,杨明下意识地去看这考生的姓名。
结果一看才想起,这是朱卷,哪里有什么姓名。
杨明又看向了刚才另一份荐卷。
刚才那一份答卷,他原本很是满意,甚至认为可以争一争解元。
可此时回过头来再想,与这份答卷相比,二者简直有如云泥之别。
那份答卷的好,是他能想象到的。可这份答卷的好,远超他的预料。
原本他以为另一份答卷,就是这些考生所能做到的极限。
可现在这份答卷告诉他,他认为的极限只是他们的极限。
唉——
杨明忽然明白什么叫自愧不如,他不禁继续向后看去。
嗯,经义题答的也很是扎实,每每有新奇之解。
最后就剩试帖诗了。
只要试帖诗有正常水准,杨明便可以说,这一份答卷无可挑剔。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杨明心中一惊。
这哪里是正常水准?
还不等感慨,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下一行。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这两句诗明明用的都是一些最普通的字,就好像乡间俚俗语。
可写出来,就给人一种很妙很神的感觉。
这一联还能对得再好一点吗?不能了。
还能再改一个字吗?也不能了。
而最关键的是,这是一首试帖诗!
是一首在众多限制下,写出来得试帖诗。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总共八句诗,却百转千回。
杨明呆立良久,最后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南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才!
这人是谁?
首先他就把吕定泽排除了,吕定泽的诗文他看过,这样的诗文他绝对写不出来。
但不管是谁,有一点毋庸置疑,今年将是他丁字房最风光的一年。
杨明不再犹豫,提笔蘸墨,开始写起了荐语。
“议论纵横放恣,经义别具只眼,试帖诗深情丽藻......”
大大写下一个荐字,并在上面加盖了房印。
......
“贤弟,你不是说等乡试一结束,就改回女儿家的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