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第一题考的就是治理蝗灾和安流民策。
答这些题目,文采如何倒在其次,主要看的是策略是否可行。
唐子羽不禁想起今年扬州的旱灾,好在最后扬州只是旱灾,没有形成大规模的蝗灾。
要不然等遮天蔽日的蝗虫席卷而过,地里什么东西都不会剩下。
而今年冀州等地,就有许多官员因为治理蝗灾不力被罢官的。
说到底,就是这些官员在应对蝗灾时,太被动太消极。
或者更干脆点说,整个大胤上下在对蝗灾的认识上,还太低级。
每次一发生蝗灾,大胤上上下下第一反应竟然是——先反思。
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才会导致上天降下如此惩罚。
而皇帝一般也会发布一道“罪己诏”,向上天祷告,祈求得到上天的原谅。
更有百姓把蝗虫视为神虫,认为是上天派来执行惩罚的特使。
在他们的观念里,只要皇帝和官员实行仁政不犯错,那就不会有蝗灾。即便有,蝗灾也会绕着道儿走。
就连白居易也在《捕蝗》一诗中曾说:
“捕蝗捕蝗竟何利,徒使饥人重劳费。
一虫虽死百虫来,岂将人力定天灾。
我闻古之良吏有善政,以政驱蝗蝗出境。
又闻贞观之初道欲昌,文皇仰天吞一蝗。
一人有庆兆民赖,是岁虽蝗不为害。”
白居易的意思也是人力无法战胜这种天灾,只要好好实行善政,蝗虫自然会绕着道走。
唐子羽估计,很多考生都会从这个角度来答题——施行仁政,治理蝗灾。
可这上下句真的沾边儿吗?
施行仁政是没错,可跟治理蝗灾真是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唐子羽有时候会想,对于大胤的百姓而言,他们缺的不仅仅是粮食,缺的更是——常识。
唐子羽理了理思路,开始写起了如何治蝗。
说到底,就两个字。
预防,预防,还是预防。
都说久旱而蝗,那是因为久旱以后,会为蝗虫的虫卵提供适宜的生长环境。
而从虫卵变成最终的蝗虫,也并非一蹴而就,一般要经历几个阶段,五次蜕皮。
在其还未成为成虫时,还不能聚集而飞时,趁早灭杀,这才是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等真成了蝗灾,后面的补救措施,都是些杯水车薪的办法。
比如,让百姓去捕蝗换粮食,听着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实际情况却是,百姓没粮食吃了,早饿得面黄肌瘦。一天哪来的那么多力气去捕蝗,而且蝗虫也并不那么容易捕。
最重要的一点是,官府派去督促捕蝗的人,一般都不管不顾,强行摊派。
这些官吏的暴虐让许多百姓甚至觉得,还不如让蝗虫把粮食吃了得了。
还有人想到养鸡的办法。唐子羽不禁想起历史上的一则笑话。有官员觉得既然鸡吃蝗虫,便让百姓养了几千只鸡。
等蝗灾一起,就把这几千只鸡带到了田地,想让鸡去吃蝗虫。
结果鸡一放出来,蝗虫没去吃,倒先互相打起架来,顿时一地鸡毛。
倒是可以引入专吃蝗虫的鸟类,来防治蝗灾。
但这种远见,大胤的人基本没有。
如果说在诗文上,唐子羽有时候还需要抱抱先贤的大腿。
但在这些方面,他真的是信心十足。把他与大胤任何一个人相提并论,他都不会惭愧。
……
八月十五。
最后一场的第二天。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彤云密布。
也不知道到了晚上,有没有明月可看。
因为乡试的时间固定,所以参加乡试的人,当年的中秋势必是在号舍度过的。
不过,现在一众考生的心思,都在答题上。
七十二拜都拜了,自然不能差最后这一哆嗦。
整个白天,唐子羽也一直在沉心静气的答题。
到了夜晚,天空仍然没有放晴。
但随着月轮轻移,偶尔还是能窥见藏在云后的明月。
一众考生都借着烛光,作着最后的冲刺。
不过在停下笔的间隙,他们还是不由抬起头来,望向那片瞧不真切的明月。
已答完四题的唐子羽,也抬头望向了天空。
他不由想起了去年的中秋。
那天,他一个人留在了府学——还被周平安排替他出灯谜。
原本他以为那天会是一个人度过。
谁知到了最后,他为了替裴小云履行承诺,扮作笑笑生。不仅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