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乡试(一)
    唐子羽正捧着碗,小口啜饮着滚烫的油茶,闻声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看来,她也开始准备做油茶了。

    在来之前,唐子羽生怕李重华娇生惯养,根本不会做饭,所以老早就把自己这些诀窍通通教给了她。

    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次序井然的动静,以及渐渐弥散开的食物香气,唐子羽心中安定不少。

    ......

    一整天,贡院的龙门开开合合。

    不断有经过严格搜检的考生被引领着,提着考篮背着铺盖,神情各异地进入号巷,找到自己的号舍。

    直到戌时,所有的考生才入场完毕。

    随后,他们所在号巷两端的栅栏就被落了锁,贴了封条。

    在考试结束以前,谁都甭想出去了。

    而入闱后,真正的入围也开始了。

    明月高悬,四下无声。

    偶尔能听到号巷极远处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木板轻微的吱呀声。

    唐子羽坐在那里,也没什么事可干,只能和站在自己对面的号军大眼瞪小眼。

    那号军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沉默的对峙,目光偶尔扫过唐子羽,更多时候则是警惕地观察着整条巷子。

    这些号军也是够辛苦的,需要时时刻刻监督着他们这些考生,当然也包括晚上。

    算算时辰,差不多亥时了。

    唐子羽吹熄了蜡烛,准备睡觉。

    他把两块木板一拼,又铺好被褥,这才躺了下来。

    按理说,如今已是农历八月,晚上不会太热。

    但架不住号舍实在太过逼仄,一番折腾下来,唐子羽的额间还是沁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他索性将薄被推到一边。

    第二天就是大考,即便是唐子羽,也有些难以入眠。

    有经历过乡试的学子,说这第一晚最难熬,形容这一晚是,如陷囹圄,如临秋决。

    好像身处监狱,好像明天就要被秋后问斩。

    真是够贴切的。

    那种对考题的忐忑,对发挥失常的恐惧,对漫长考期的焦虑,以及在这环境下的本能不适,交织在一起,折磨着每一个考生的神经。

    光是这条号巷里,密密麻麻就不知道有多少号舍。

    而每间号舍中,此刻恐怕都有一个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考生。

    他们来自府城各县,背景各异。

    但今夜,他们都被同样的期待与恐惧所笼罩。

    科举,真的是一条难之又难的路啊!

    漆黑的夜里,唐子羽看着眼前的墙壁。

    他知道,在这墙壁后面就是李重华。

    她是否也已躺下?是否同样难以入睡?是否也在望着这面墙?

    一股强烈的冲动忽然涌上心头。

    他举起手,想要叩叩墙。即便什么都不能说,但听到她的动静也是好的。

    但到了最后,唐子羽却什么也没做,把手放了下来。

    他在心底无声说道:“贤弟,我希望你此刻安然入睡,心无杂念,明天醒来,神完气足地去迎接这场大考。”

    隔壁。

    李重华侧身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眸子,正望着那面将两人隔开的墙壁。

    她心有所感,忽然笑了笑,低语道:“兄长,我知道的,你也是。”

    她闭上了眼睛。

    而明月朗星,照她安然地入睡。

    ......

    “咚咚咚——”

    堂鼓的响声传来,惊破了贡院的黎明。

    唐子羽猛然惊醒。

    他开始怎么也睡不着,没想到后来,竟然睡着了,睡的还挺香。

    堂鼓已经擂响,而号军也在号巷来回高喊道:“起身,备试,所有考生起身备试。”

    唐子羽不敢耽搁,立刻麻利地翻身坐起。

    他迅速将拼在一起的床板拆开,重新架设成桌案模样。

    然后他从水壶倒了一些水出来,把布巾打湿,擦了擦脸,又简单用水漱了漱口。

    接着,他又把笔墨砚台摆放整齐,端坐在那里,等着正式开考。

    今天是乡试的第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

    历来考官阅卷评定名次,最主要的依据便是这第一场的答卷。

    如果第一场答的不好,无论第二场第三场答的如何天花乱坠,那也基本不可能有太高的名次。

    所以这一场,无论是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大胤和清朝不一样,不考八股文这些,主要考诗赋、策论、经义这些。

    寅时一过,题卷终于被分发到了每一位考生手中。

    拿到题卷的唐子羽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向旁边的考舍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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