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高远把会面的地点选在了家中,而非府衙。
“唐公子让老夫好等啊!”
林高远笑呵呵地迎下堂来。
因是在家中,林高远自称也是老夫,而非本官。
“学生来迟,林知州勿罪,见过林知州。”
唐子羽行礼道。
林高远含笑点了点头。
“芊芊,你先下去吧,我和唐公子有几句话要说。”
林芊芊也没再多言,应了一声,随即退了出去。
等林芊芊走后,偏厅里只剩下林高远和唐子羽两个人。
林高远也不废话,开门见山说道:“此次邀唐公子相见,是想听听唐公子对眼下扬州的旱情有何见解?”
“小子学疏才浅,不敢妄言。”
唐子羽推托道。
唐子羽的推托并非毫无缘由。
正所谓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囋。
如果不问而告那就是急躁,问一告二那就是唠叨。
林高远一上来抛出的问题太大,对扬州旱情有何见解?
如果唐子羽二话不说就不管不顾,侃侃而谈,岂不显得既急躁又唠叨?
林高远想问的少,而他又说的太多,到时候人家来一句——谁问你了?
岂不尴尬。
这种对话不像好友之间的对话,还是得慎重,就事论事才是正理。
对待这种提问,应该像敲钟一样。
叩之以小者则小鸣,叩之大者则大鸣。
你敲的力气小,那我回应的也小,你敲的力气大,那我回应的也大。
这才是善待问者。
林高远呵呵笑道:“唐公子何必过谦,唐公子不仅于诗文一道颇有造诣,于经世致用上,也每每有出人意料之举。
眼下扬州粮价突然降至四十五文一斗,唐公子以为原因为何?”
唐子羽答道:“事有必至,理有固然。前段时间扬州粮价疯涨,各地粮食纷纷云集扬州,扬州粮远比预期的多,那粮价降低自然是迟早的事。”
林高远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唐子羽。
“道理虽是如此,可这背后若无人运作,粮价是否依旧能这么快降下来?”
“不能!”唐子羽如实答道。
“平日里粮价自然是由粮食的供需来决定的,就像有一只看不见得手把粮价定了下来。
可在非常时期,这种关系被人为破坏,那就需要有人来干预,需要有一只看得见的手来重新调控粮价和秩序。”
“看不见的手,看得见的手?”林高远不由沉思了起来。
“倒是妙比,那这次旱灾,唐公子可是那看得见的手?”
唐子羽笑而不答。
“唉,有唐公子真乃我扬州之幸。可眼下还有一件事,颇为棘手,老夫想听听唐公子有何高见。”
“林知州请讲,学生愿为参详一二。”
“眼下粮价虽然平抑下来,但依然有不少灾民流离失所,四处逃荒,这些人又该如何安置?”
唐子羽却并不着急回答:“林知州既然认为这事棘手,那棘手在哪儿?”
林高远想都不想地说道:
“其一,这些灾民背井离乡,只能靠领官府的施粥度日。若是施粥一断,这些人随时就会饿死。
但连续施粥几个月,即便是我扬州,也无这么多粮食储备。
其二,这些灾民每天食不果腹,时日一久,难免心生怨言,到时候若聚众闹事,也会引起不小的麻烦。”
林高远的担心不无道理,历史上的很多造反就是因此而起。
“对于这些四处逃荒的灾民,唐公子可有良策?”
“良策谈不上,但解决林知州的两点顾虑倒是不成问题。”
其实林高远只是抱着姑且一问的态度,并没有真期望唐子羽能说出什么解决方案来。
谁知听唐子羽这话里的意思,他竟然真有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
林高远急忙追问道:“愿闻其详。”
“其实,也很简单。让这些逃荒的灾民有饭可吃,有活可做便好。”
林高远还是不明所以:“唐公子的意思是?”
“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
林高远双眼骤然一亮。
“正是。与其让这些灾民每日凄惶度日,倒不如让他们为官府修筑城墙、河道,或者为人修缮宅院、庙宇,再由官府和雇佣他们的人为其发放粮食。
如此一来,灾民都在管控之下,自然无哗变之虞。而有雇佣这些灾民的人在,赈灾的粮食自然也就有了来源。”
在唐子羽的解释下,林高远越听越觉得有理。
“可行,这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