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来迟,先生勿罪。”
李香袅娜行礼。
以前唐子羽见过好几次李香,但对于眼前这个姑娘,说实话,他并不十分了解。
李香是前几年才到的扬州,那会儿她应该已经有十七八了吧。
所以并非是因为家贫,家里人卖儿鬻女的那种桥段。
看她的举止,看她的才学,以前的家境必然不会差,或许是罪臣之女。
当然这只是唐子羽的揣测。
到扬州后的李香,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成了秦楼的花魁。
李香今日的妆扮很是素雅,与平时在秦楼的靓妆艳态区别很大。
“今日相逢,正是前缘,何罪之有?”
唐子羽努力保持着一种老前辈的风范。
“可否邀先生到画舫一叙?”
唐子羽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画舫,点了点头。
画舫之上。
里面三三五五坐了一些游湖的客人。
对于刚上船的李香和戴着面具的唐子羽,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两人挑了一张桌子,相对而坐。
“先生可要喝杯薄酒?”
唐子羽指了指自己戴在脸上的面具。
李香随即了然,轻轻一笑。
“奴家风尘中人,先生却名高于世,先生不以奴家出身低微而轻看,肯赏光一见,奴家先谢过先生。”
“李大家说笑了。若非无奈,谁又愿意沦落风尘。”
谁知一句话,竟勾起李香无穷心事。
“先生说的是。许多年前,奴家也曾在家中,与爹爹娘亲共度中秋。只是一旦泥足于这烟花巷柳,便再无翻身之日。”
李香神色一黯。
“姑娘是扬州人?”
“不是,奴家是京城人。”
“呵呵,既无旁人,我不以老夫自居,姑娘也不必自称奴家。”
李香轻轻一笑。
“多谢先生,我见先生才高于世,却游戏人间,便知先生定非常人可比,这才苦求与先生一见,幸好今日得偿所愿。”
“呵呵,今日中秋,能与姑娘相对而坐,于我亦是幸事。”
李香找笑笑生,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就真的只是找一个仰慕的长辈闲聊几句。
偶然会说起几句旧事,李香也是知无不言。
唐子羽也没想到两人的会面竟是这样子,李香竟然是意外的真诚。
“姑娘以后作何打算?”
李香苦笑道:“不过以色侍人罢了,等年老色衰,便随便找个肯要我的人,嫁了罢。”
听着李香话里的悲凉,唐子羽也是轻轻一叹。
他自然不会这时候给李香打鸡血,灌鸡汤。
那些虚无缥缈的话,李香肯信,他自己也不会信。
有时候,只是倾听便好了。
“先生,良夜漫漫,别无他乐。我想给先生舞一曲,先生可愿一看?”
李香的双眼满含期待地看着唐子羽。
唐子羽忽然明白,裴小云说的所谓说不出拒绝的话,是什么感觉了。
他不敢想,假如自己说出半个不字,李香该有多失望。
而他一定不愿瞧见她脸显失望的神色。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李香莞尔一笑。
“只是在哪儿?这儿吗?”
唐子羽看了下周围的人。李香要在这里跳吗?
李香点了点头:“不要紧,良辰佳期,想来这里的客人不会怪我吧!”
“那就恭请李大家。”
李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交叉,挡住自己的脸,向后退去。
而唐子羽的目光也随着李香的身影移到了场中。
看到画舫中间突然多出的曼妙身影,众人虽不解其意,也都不由望了过去。
娇波流盼,双靥半笑。
只是一个亮相,唐子羽就明白为何李香是秦楼的花魁了。
有些人穷一生不知风情为何物,有些人一颦一笑,随便撇下的,便是漫天风韵。
腰肢娇软,罗袜轻盈。
李香一折一旋间,带来无尽的美感。
原本还在喝酒交谈的人群,纷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和筷子。
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场中的身影。
这舞蹈合该天上所有,人间又如何能够得见。
这一刻,李香就是画舫的焦点。
只是看着她认真的目光,看着那舞蹈里的生命力,唐子羽的眼睛却有些湿润。
他忽然明白李香为何要献舞了。
这舞是她最美的东西,但也是最易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