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三场，七道经义题，五道策论题，加起来几万字。他的手在抖，腰在酸，脖子在僵。但他还是把卷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桌上。
差役从号舍前面走过，把卷子收走。刘泓看着那个差役把卷子抱在怀里，转身走了。
他忽然有点恍惚——那些字，那些句子，那些想法，现在不属于他了。
它们被卷起来，捆好，送到考官面前。考官会看，会批，会打分。然后，它们就变成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中”或者“不中”。他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他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他把考具收拾好。干粮吃完了，水壶空了，酱菜罐子也空了。他把空罐子放进包袱里，带回去给周墨看。
让他知道，他的“酱菜理论”真的管用。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坐了三天，腿都麻了。他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腿不麻了，才往外走。
走出号舍，站在甬道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站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九月的省城，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甜甜的，淡淡的。
他想起刘家村的秋天，场院上堆着金黄的谷垛，鸡在谷垛旁边刨食，狗趴在门口晒太阳。
他想起宋氏在灶房里炖鸡，刘全兴在院子里喂牛，刘薇趴在桌上写字。
他想起王猛在县学旧宿舍里点着蜡烛看书，刘承宗在旁边整理笔记。
他想起府学的明伦堂，赵教授站在讲台上说“学问不是独木桥，是通天大道”。
他笑了笑，走出贡院大门。
门口站着五个人。王猛、刘承宗、周墨、李思齐、陈默。五个人，五种颜色，五种表情。王猛在笑，笑得嘴都合不拢。
刘承宗也在笑，嘴角翘着，比平时高。周墨在挥手，手举得老高，像在喊救命。李思齐站着不动，但眼睛很亮。陈默站在最后面，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泓哥！”周墨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刘泓，把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你可算出来了！我等了好几天了！”
刘泓推开他：“你轻点。我骨头要断了。”
周墨松开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瘦了！又瘦了！在号舍里没吃好吧？”
刘泓笑了：“吃了。酱菜吃完了。你的法子管用。”
周墨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真的？我就说嘛！酱菜管用！”
王猛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刘泓的肩膀：“泓哥，辛苦了。”
刘泓看着他。王猛也瘦了，脸上的肉比考前少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刘承宗走上来，没说话，但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思齐走上来，也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陈默走上来，还是没说话，但站得很直。
周墨忽然大喊一声：“终于考完了！我要吃三天三夜！”
他嗓门大，一嗓子喊出去，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跟着喊：“我也要吃三天三夜！”
周墨更来劲了：“走！酒楼！我请客！”
李思齐说：“你请客？你上次请客的钱还是借的。”
周墨拍了拍胸脯：“这次不一样！我爹给了我不少钱！够吃三天三夜的！”
六个人往城里走。
省城的街道比府城宽，两旁的店铺比府城多。
酒楼、茶馆、布店、药铺、文房店、当铺，一家挨着一家。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绸缎的商人，有穿青衫的读书人，有穿短打的脚夫，有挎着篮子的妇女。
周墨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带路。“我知道一家酒楼，特别好吃！我二叔带我去的！红烧鱼、酱肘子、白切鸡、糖醋排骨，样样都好吃！”
到了一家酒楼门口，周墨停下来。门面很大，红漆柱子，金字招牌，写着“醉仙楼”三个字。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干净的长衫，见人就弯腰。“几位客官里面请！楼上雅座！”周墨大手一挥：“走！上楼！”
楼上雅座很宽敞，摆着几张八仙桌，每张桌上都铺着干净的桌布。
窗户开着，能看见街上的风景。六个人坐下来，周墨拿起菜单，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红烧鱼、酱肘子、白切鸡、糖醋排骨、炒虾仁、凉拌黄瓜、酸辣汤、蒸包子、饺子、面条。点完之后把菜单一合：“就这些！快点上！饿死了！”
菜上来的时候，王猛的眼睛都直了。他在号舍里吃了九天干粮，看见这些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吃吃吃，别客气。”
刘泓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王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红了。“好吃。比干粮好吃一万倍。”刘承宗也吃得不慢，但每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
周墨吃得最快，嘴里塞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