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正坐在上首,身着一袭通袖织金麒麟纻丝袍,腰束玉带,神态从容品着热茶。
山东布政使张瑛快步上前,神色恭敬:“下官张瑛,拜见林公!”
说着便行大礼。
林川抬手虚扶:“行了,此处是舟中,又不是衙门公堂,不必行那些繁文缛节,坐吧。”
“谢林公。”张瑛恭恭敬敬应了一声。
刚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川身上的麒麟袍上,眼神顿时有些发热。
这可不是寻常缀着麒麟补子的官袍,而是御赐的麒麟袍,整件袍服以织金工艺织出麒麟纹样,华贵非常。
明初的蟒袍、飞鱼服、斗牛服,尚未成为后世那般普遍赏赐文臣勋贵的赐服。
蟒袍尤其特殊,多被皇帝赏赐近侍太监。
至于外臣文官受赐蟒衣,那还得等到百年之后的弘治朝。
而在眼下,麒麟袍便是极为尊贵的赐服,通常只有外藩国王等身份尊崇之人,才有资格受赐。
朱棣破格将这样一件麒麟袍赐给了林川,放眼满朝文武独此一份。
其中分量可想而知。
张瑛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感慨,这便叫圣眷!
旁人费尽心思想求一件御赐衣袍都未必有机会。
林公倒好,直接穿着满朝独一份的麒麟袍出门。
更何况人家不单单是衣裳尊贵,身份、爵位、官职、权柄,哪一样不是顶尖?
真要说起来,这身麒麟袍也不过是林川诸多荣耀中寻常的一件罢了。
林川见张瑛盯着自己的袍服,倒也没有多说。
这种目光他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皇帝赏赐的东西穿在身上便是荣耀,别人羡慕也是人之常情。
若不是朱棣非要给,自己倒宁愿穿得轻便些。
这织金麒麟袍虽说华贵,可真论舒适未必比得上一身寻常便服。
只是这话若说出去,怕是能把一群朝臣气得吐血。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你还嫌衣裳穿着不舒服?
简直暴殄天物。
林川端起茶盏,笑道:“张藩台,听说你提前两日便到了安平镇?”
张瑛随即连忙拱手:“回林公,下官正好巡视地方,听闻林公船队途经此地便斗胆前来拜见。”
林川看了他一眼,也不拆穿。
什么巡视地方,分明是专程赶来见自己的。
不过张瑛毕竟是自己当年的旧部,如今又是一省布政使,能有这份心思也算难得。
既然来了正好有些事情要交代。
林川放下茶盏:“你来得正好,朝廷近日已经定下一项新政,与你山东颇有关联。”
张瑛连忙正襟危坐:“请林公示下。”
林川缓缓道:“陛下已准许全面开海,朝廷将在沿海增设十处市舶司,其中便有登州。”
张瑛神色微动。
开海?登州设市舶司?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
山东虽说濒海,可这些年来受海禁限制,民间商贾出海并不容易。
若真能全面开放海贸,登州往后必然商船云集,货物往来日渐繁盛。
对山东而言自然是一桩大好事。
还没等张瑛高兴,林川便又说道:“新设市舶司的税政与人事,朝廷已议定尽数归户部直辖,关税直接解送户部,不再经过地方布政司。”
“此事你须提前准备,免得到时地方官员不明章程,生出争执。”
张瑛脸上的喜色微微一顿,随即便明白了,这是要收地方财权。
登州一旦开海,海贸所得关税必然极为可观。
这么大一块肥肉朝廷却直接划给户部,山东布政司往后只能负责配合,却不能插手其中的钱粮。
若换作旁人怕是难免有些不甘。
张瑛毕竟不是寻常官员,他能在靖难中第一时间归附,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自是明白其中利害。
何况这还是林川亲自开口交代,当下便拱手道:“下官明白,登州开设市舶司本就是利国利民之举。”
“将市舶司交由户部直辖统一税制,倒也能免去地方诸多掣肘,下官自当全力配合。”
林川闻微微点头。
这张瑛倒是个明白人。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头。
“登州海贸往后所得利益极大,市舶司财权划归户部,地方布政司难免少了许多便利,你心里可莫要因此生怨。”
张瑛连忙起身:“林公说的哪里话!下官当年不过区区一个从五品知州,若非蒙林公提点哪里能有今日?”
“这些年来,林公对下官的恩情,下官始终铭记于心,如今不过是将市舶司归于户部,又有什么可怨的